林毅把还在隐隐作痛的手掌背到身后，语气斩钉截铁：“我再说最后一遍，放弃那个‘锈谷杀穿’计划。立刻，马上。”
“计划已存档，优先级降至最低。”黑的电子音毫无波澜，似乎刚才那个激进方案只是无数可行解中的一个，被否决便搁置，毫无情绪波动。
“这还差不多。”林毅松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那套装甲。虽然危险，但这东西……确实是个杰作。粗糙、暴力，却又透着一种极致的实用主义美学，每一个铆钉、每一道液压杆都散发着力量感。他忍不住伸出手，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
“铁巨人…”他无意识地低声呢喃着。
“是否需要拆解外骨骼装甲进行资源回收？”黑发出询问。
“拆解铁巨人？不行！绝对不行！哦…我是说可以把它摆在工坊角落，只要不开上街，没人会管的。”林毅慌忙地解释着，仿佛那冰冷的造物有了生命，需要呵护。
话音未落，白就用夸张的语调开始了嘲讽：“铁——巨——人——！？这是化石堆里刨出来的名字吗？你真的不是从二十世纪末穿越过来的吗？快二十二世纪了，还有人的命名审美停留在一百年前吗？不会吧？不会吧？”
林毅的目光危险地扫过猫身的腹部，估算着护甲的厚度和来一拳需要付出的代价。在他决定动手之前，黑的声音响起：“全覆式承力外骨骼装甲替换方案完成。”显然，它完全没在意名字的争议，只关注实用性。
“停！今天不干活了。我们出去转转。”林毅自认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答应了邻居，今天工坊就得保持安静。而且，黑给的那份长得离谱的材料清单，也需要开始筹措了。
“好耶！可是不会有人抓我们吗？”白表达了态度和担心，电子童音里透着跃跃欲试又小心翼翼的矛盾感。
“只要不进核心区，不在外面交谈，尽量模仿我之前说得那些伪AI的行为模式就没有问题。你们能做到吗？”林毅问道，这个神经AI虽然总是处于太靠谱和不靠谱的叠加态，但只要它们亲口答应，应该就没问题…吧？
“能！随时可以出发！”黑罕见地表现出了迫切的需求。当林毅疑惑地挑眉时，则得到了它急需锈谷地形和军力部署情报的回答。这不禁让林毅再次怀疑起黑是否只是将那个‘锈谷杀穿计划’暂时挂起，随时可能调高优先级给自己再来个大的。
那就准备出发。”林毅转身开始收拾。
他将自己的改装皮卡车开到店门口，之后又把一堆废弃金属零件、电路板、以及一些替换下来的老旧工具搬上车，一身锈斑的白与黑被他和废弃金属零件放在一个箱子里倒也不显得突兀。林毅当然不是想把它卖掉，而是黑的清单里材料太杂，有些放在林毅面前他也认不出来，所以需要黑通过扫描机能确认，再用暗号通知他。而之所以不通过林毅的脑后芯片传讯，在他询问的时候，黑告知是因为人类生物大脑部分对数据接收能力有限，为避免契约者的大脑被白的过量无效数据伤害，所以未开放直接通讯功能。之后当然是白的无效抗议。
尽管锈谷外区的居住区大多显得拥挤而杂乱，但道路条件却不错，锈谷不大，改装皮卡车沿着大路慢悠悠开了大约一刻钟，喧嚣声逐渐增大，集市到了。这里是锈谷规模最大，也是唯一一个由核心区的管理方组织的集市。
入口处并无严格管理，只有几个挂着“治安”袖标的人抱着火药枪懒散地靠在一边，目光扫视着进出的人流，主要提防着明显的冲突和盗窃。林毅把车停好，将废弃零件什么的都装在一辆带来的手推车上就进入了集市，这些都是为了隐藏白与黑用来掩人耳目的，真正的交易筹码都在他的背包里。
时间还很早，集市里人不多，林毅拉着手推车，车轮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的左肩空荡的袖管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引来了一些目光，但很快便移开。在这里，同情心是件奢侈品，大部分人都是自顾不暇的。其实，林毅作为机械师，甚至可能是外区最好的机械师，加上他父亲生前的人脉，在外区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他看似随意地打量着两侧的摊位，目光扫过那些摆放着零件、工具、或是些许农产品的简陋台面，大部分心思却放在与藏在废铁堆里的“猫”的无声交流上。
他伸出右手，看似无意识地拂过手推车边缘，手指轻触箱壁。他和黑约定了简单暗号，若附近有所需材料，黑会轻敲箱壁一下。若林毅无法确定手中货物是否为所需材料，则会轻敲箱壁询问，黑的回答，一下为是，二下为否。
林毅边走边看，一路下来最后只收了几块布料，一些特种塑料和一罐有机溶剂。之后连续走过几个摊位，黑都未给出任何信号。林毅并不着急，收集材料本就是碰运气的事，尤其黑清单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化合物名称，在外区集市出现的概率本就极低。他来此更多是让黑熟悉环境，并顺便处理掉手头一些用不上的废件，换些实用的东西。
正当他准备转向专门交易废旧零件的区域时，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林…林毅？”
林毅转头，看到一个年纪至少大他一轮、穿着沾满油污工作服的男人正看着他，脸上带着惊讶和关切。男人身材不算高大，但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常做力气活的。林毅认出了他，周深，他父亲生前在军队整备队带过的几个学徒之一，父亲带自己离开核心区后，这些学徒大多被编入了核心区的技术部门。周深那时没事经常来时光齿轮给父亲打下手，后来父亲过世，林毅又被米雷父女收留，时光齿轮暂时关门荒废后就慢慢断了联系。
“周哥。”林毅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他注意到周深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空荡荡的左袖上。
“好久不见，我听说你在外区混得还不错，就没来打搅你。你…这是出什么事了？”周深几步走近，眉头紧锁。
“运气不好，在北边撞上了个装死的蜘蛛雷。”林毅用之前应付熊佬的说辞解释道，语气尽量轻松，“能捡回条命算不错了。”
周深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林毅的右肩（避开了他身上的伤处）：“你小子跟你爹一个脾气，就爱往危险的地方钻！人没事就好，胳膊……以后装个义肢，照样干活！”
“嗯，正在弄了，准备造个比真手还好用的。”林毅顺势接说道，“对了周哥，正好碰上你。我最近整理我爹留下的东西，翻出来一把老掉牙的电磁手枪，坏得挺厉害，线路烧得一塌糊涂，我自己鼓捣半天也没辙。你知不知道，我爹以前要是遇到这种难修的武器，一般会去找谁？或者去哪弄配件？”
周深闻言，想了想才说道：“你说的是林叔的那把配枪吧？平时林叔都是自己保养的，没出过什么毛病，至于配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林叔离开核心区后经常去外区西南角哪一片的集中回收点淘货。在外区想搞到这些精细配件也只能去那种地方碰碰运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