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毅带着疲惫的身体和难得的轻松心情回到“时光齿轮”时,已是凌晨。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锈铁门,工坊内一片漆黑寂静。就在他反手关门,精神稍稍松懈的刹那——
唰!
房间高处的某个角落,两点碧绿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亮起,如同潜伏野兽睁开的双眼。
林毅吓得浑身一激灵,反射性向后跃起,“哐当”一声闷响撞到了铁门上。
“欢迎回家!林毅同学~”一个欢快清亮的童声在黑暗中响起,驱散了黑暗中的恐怖氛围。是白。
“……你下次欢迎的方式,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还有你干嘛爬到柜子上。”林毅捂着撞痛的后背,没好气地打开工坊的照明灯。那只锈迹斑斑的机械猫正蹲在一个柜子上,电子眼的光芒也缓缓回归正常亮度。
“猫科生物有攀爬习惯。”黑回答了后半个问题。
“对了,你们好歹也算仿生机械。”林毅不想再跟神经AI较劲,他走到工作台前,将一个小盒子小心地摆在桌上说:“搞到点好东西,看看能怎么用。”
白与黑跳到桌上,用爪子轻轻打开盒子。
“通用纳米机械…二点七毫升。”电子音报出了扫描结果。
“就这点吗?”白发出了疑问。
“哈!?”林毅感觉自己的好心情上瞬间被人砍了一刀。“你知道这东西在锈谷多稀有吗?因为没有制造能力,所以只能从有自我修复功能的AI机械上获取,这都是人命换回来的!”
“你也知道稀有?”白用一种夸张的委屈语调说道:“为了救活你,我们在你上面注入了近五毫升稀有液体!肚子里也至少有三毫升!你有感激过我们吗?”
林毅现在觉得‘白’这个AI不仅神经,而且不正经!
“获得计划外资源,低光环境隐匿装备方案取消。升级为‘感应式光致变纳米伪装’系统。”黑的声音及时响起,然后张开嘴,‘卡,卡,卡’地吐出了一张长条打印纸,和原本那份材料清单比起来长度大约减少了三分之一。”
“有什么区别?还有你们要用多少?”林毅问道。
“更好的隐匿效果,必要时可尝试进行核心区潜入作战。预计最低消耗量二点五毫升。”黑的回答简洁而明确。
林毅的眼皮跳了一下,如果完成,这将是一个巨大的提升和助力,至于风险…希望一切顺利吧。
“算了,都给你们吧。具体方案明天再讨论,我累了。”他挥挥手,就径直走向里间的卧室。
这一夜,林毅又做梦了,也或许不是梦。自从受伤之后,每次进入睡眠时,过去的一些记忆都会在梦中重现,有时梦境也会重复,每一次都会更加清晰。但给他的感觉却好像是隔着屏幕看第一人称电影而不是自身经历,画面越清晰这种感觉也越强烈。
一名熟悉的中年男性去现在梦中,他手里捏着一小块用银灰色绝缘布包裹住的长条形块状物,一脸开心的样子念叨:“没想到回收点的老莫这么仗义,想找块电池凑合用,直接塞给我块八成新的!这下我的老伙计有救了。”
场景一转,男人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画面正在拆解一把电磁手枪,边上摆看那块电池。男人把手伸向画面说:“小毅,把十号螺丝刀拿来。”
观影感逐渐消失,林毅也慢慢脱离梦境。他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中看到有什么东西正蹲在床尾。
林毅上半身骤然启动,原地坐起护住腹部说:“白,以后不用你叫我起床。”
“这样啊,知道了。”白的声音中带着失望。
林毅用手指轻揉太阳穴整理思路。白看到他的样子直接问:“做恶梦了?”
林毅立刻抬头看向它反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随后就将自己梦境中的异状向白描述了一遍。
“不要紧啦,只不过是数据的日常整理维护而已,全部数据整理归纳后就不会再做这种梦了。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常识。”白如此断言。
说得也有道理,即然硅脑能代替额叶处理信息,会影响自己的记忆也不足为奇。沉默了一会之后,他问出了之前想问却没问出的问题。
“我现在这样…还算是人类吗?”
带着锈斑的猫头歪了九十度看着林毅,随后又歪向另一边看,最后归正。回答的仍然是白:“从外观和基因看,你都是百分之百的残疾男性人类。至于意识层面则无法确定,从古至今也没有任何哲学家,科学家或什么家能在意识层面给人类下一个公认的定义。那么最终的答案就只能看自我认知了。”
“谢了…想不到你也能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林毅略微思考了一会后,第一次对这个不正经的神经AI发出真正的感谢。
“道谢的话,就用你的身体来偿还吧。”
“…请当我没说过之前的话。”
在早起的寒暄之后,开始进入了紧张的工作之中,为了能让林毅最低限度地使用‘左轮打桩机’,黑设计了一套简易的适配安装组件。在人和猫的分工合作之下,用了一个上午把进度推进到了义肢安装环节。
一把躺椅被改造成了临时手术床,林毅躺在上边,上半身和左肩被用皮带随意的固定在椅子上。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快住手!你不要过来啊!”林毅不明白,装个义肢为什么要用上钻头,电锯和铁锤。而自己按照黑的图纸制作的那根钛合金钢管更是要直接打入左臂残肢。
幸好,听到他的惨叫,制造间里那些受黑控制的机械臂和工具都停了下来。
“理由?”简短的质问。
“可能我不太了解义肢安装过程,但这种手术至少也应该有消毒和麻醉啊!”林毅慌忙解释。
“通用纳米机械注入后有效周期为七到十二天,期间无须担心感染。麻醉可通过暂时屏蔽痛觉神经替代。”黑立刻予以回答。
“屏蔽…痛觉?”对啊!由于林毅已经习惯于依靠身体的触觉和痛苦来感知危险和身体状况,他居然完全没想过这一点!以这块芯片的功能,这完全是最基础的那一级吗。”
白的声音突然响起“不会吧?林毅同学之前那么重的伤居然没屏蔽过痛觉!?嗯…我懂了!你该不会是那种通过承受痛苦来获得…特殊满足感的人类?”
对于白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林毅用右手捂住脸,切断了左肩以下的全部感觉。“动手吧!”
一刻钟后,染血的钻头和电锯撤去。林毅感到左肩传来的震动停止,他拿开右手,看着那条连在左肩上的‘左轮打桩机’,又陷入了‘如果继续下去,自己还算不算一个人类’的哲学思维里。’
“安装完成,继续收集资源。”“我想要人类的故事!”黑与白分别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林毅略微放开了痛觉屏蔽,一股深入骨髓的痛楚瞬间直击大脑。他立刻再次开启屏蔽,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我需要休息,请你们把我当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