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雷离开后，林毅没有再拿起工具。他背靠着“铁巨人”冰凉的腿部装甲，缓缓滑坐在地上，将头后仰，抵在坚硬的合金上，闭上了眼睛。
白与黑不知何时悄然隐去了身形，不管是黑打算去获取情报，还是白在模拟人类无聊的情绪后跑出去闲逛，都不需要林毅担心。他就坐在那里，在脑中或者是芯片中，一遍遍地推演着当契约结束后，自己会走向何种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肠胃传来的饥饿感终于穿透了那种精神上的麻木。林毅睁开眼，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翻出几根淀粉棒，又用一小包风干蔬菜混合粉末冲了一碗勉强能称之为“汤”的热水。开始了名为进食的工作。
就在他吃下最后一口淀粉棒后，面前的光线开始扭曲，那只神出鬼没的黑猫像是从空气中渗出一样显出了身影。
“最新动态！最新动态！”白那欢脱的童音响起，“李清川父子，打包行李，被请出锈谷啦！好多人都跑去大门口看热闹了呢！”
林毅将碗底最后一点汤喝干。李清川的结局，在他决定启动仲裁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此刻听到具体消息，心中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复仇完成了？似乎是的。但预期的快意并未降临，只有一种任务完成的空虚感。
“去看看吧。”他站起身，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当林毅来到锈谷大门附近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人们低声议论着，目光复杂地望向出口方向。林毅没有挤到前面，只是找了个稍远的角落，倚靠着一截废弃的混凝土柱，静静地看着。
没过多久，李清川和李磊在一小队士兵的押送下，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李清川早已没了往日的跋扈，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混杂着不甘、恐惧和彻底的颓败。李磊则更是不堪，几乎是被半拖着前行，脸上还带着未消的肿痕和泪迹，眼神空洞。他们只带着少量简单的行李，与昔日治安部部长的权势形成了可悲的对照。
林毅远远地看着，内心依然平静。这个结果在推演中已经看过了无数次。他甚至没有产生“斩草除根”的念头。对于李清川这种人而言，失去权力和舒适的庇护所，被放逐到危机四伏、资源匮乏的荒野，本身就是最残酷的惩罚。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而活着，将是无尽的折磨。至于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复仇戏码……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或许还能给这日渐乏味的世界增添一点微不足道的“变量”和“刺激”。
人群在唏嘘和议论声中渐渐散去。这时林毅才迈步向入口岗亭走去。
“熊佬。”他打招呼道。
熊佬闻声转过头，看到林毅，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之色：“林毅！你小子可算露面了！治安部里都传开了，真是你把李清川那老小子给扳倒的？”
林毅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谁让他惹到我了呢。”
“哟！你还装上了？”熊佬不轻不重给了他一拳。
林毅笑了笑问道：“有没有兴趣去核心区谋个差事？我可以去问问，不担保一定成啊。”
熊佬闻言，皱着眉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夹杂着无奈和豁达的笑容。“算了，老弟。你的好意哥心领了。但核心区那地方……怎么说呢？”
“地窄是非多，浅滩王八聚？”林毅替他补了一句。
“没错！这话精辟！”熊佬拍了下自己的光头接着说：“我这脾气你也知道，直来直去，受不了憋屈。万一哪天看哪个龟孙不顺眼，动了手，岂不是给你惹麻烦？”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旧火药枪，“我还是在外区守着这大门自在，虽然油水少点，但图个心里痛快。”
林毅看着熊佬坦诚的眼神，没有坚持。他点了点头回道：“也好，不过近期如果上面安排轮换人手进核心区执勤，能推就推掉。现在局势还没完全稳定，难免有些混乱。”目前接管治安部的关海总让他有些不安的感觉。
熊佬是明白人，立刻听出了林毅话里的提醒之意，神色也严肃了些：“明白了，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又简单聊了几句近况，林毅便与熊佬道别，转身朝着“时光齿轮”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林毅想起了什么，从丢在一边的制服里把通讯卡拿了出来，上边显示有无数条未接，之前都是米雷的，最新一条则是未知号码。
林毅略微犹豫了一下，便拨了回去。接通后试着说了一句“您好？”
对方立刻回复：“林毅是吧，我是周平安。”
“周叔？”
周平安没有绕弯子，实话实说：“其实是米雷找到我，问了一些当年的事。还说什么即使是她和她外公说些什么你也不会信的，让我告诉你。你和米雷闹矛盾了？”
“是我的错。”林毅不想过多解释。
周平安没有八卦别人私事的习惯，直接开始讲述十年前的旧事。
起因仍然是十年前内乱，米雷的父亲当时是武装部部长，因为妻子死于内乱，而支持分区计划。林毅的父亲则一直坚决反对，最终在计划通过后出走。
然而一切并没有结束，内乱后李清川被任命为治安部部长，他在后续的清查中发现了一些指向林伯旭的线索。一些反对分区制度的被捕者在受到审讯后供出了他们的计划。
由于林伯旭的声望，以及其自身机械师的能力和坚定反对分区的立场，反对者的人一直在暗中联系他，希望其能带领反对者们推翻当时的核心区。
当时李清川以此为理由要求逮捕林伯旭。虽然林伯旭已经离开了武装部，但影响力还在。所以召开了仲裁。由于刚经历了内乱，除了武装部相信他不会带头掀起内乱投了反对票，其他六部门都投了赞成。不过最终杨薪安直接否决了这个提案。但考虑李清川当时刚坐上治安部长的位子，为了保住地位，确实也有暗中下手剪除后患的可能性。
通讯结束后，在旁边一直偷听的白抢着问道：“你相信他说的吗？听起来那个杨薪安是和你一边的啊。”
“周平安应该没有骗我。但不代表他知道的就一定是真相。但现在…就当这是直相吧，这已经是对我最有利的结果了。”林毅说道。
“所以你还在怀疑啊，你这样会交不到朋友的，老林。”
没理会白的调侃，林毅又拨通了一个号码，接通后对面没有发出声音。
“对不起，米姐，我不该利用你报私仇。”林毅决定道歉。然而对面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切断了通讯。“还没消气吗？算了，等等再说吧。”
“我认为是你又精准地选到了减好感度的选顶哦。”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林毅挠了挠头发，太难了，想不明白。他走向制造间说：“天黑前争取把铁巨人的液压平衡调整好。”
“正确的选择。”黑也发表了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