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整合现有情报，对事件进行了复盘。
整个事件应该并非个人行为，而是资源部的部分高层甚至可能是广泛行为。张树文自然就是这次被选出来的替罪羊。之所以选他，很可能是因为自己以追查李清川残党的名义介入所导致的。而且吕恒这帮人可能以为自己是想借机清除异己，所以这次完全没对张树文留余地，将多年烂账全安在他身上，想一次解决掉。不过疑问还是有一些的，希望在超级脉冲能找到答案吧……
傍晚的锈谷，林毅独自驾驶着那辆改装皮卡，通过核心区的大门，前往他此行的目的地，超级脉冲酒吧。
超级脉冲依旧是老样子，喧嚣的音乐混合着汗味和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林毅绕过中央那座用废旧轮胎和钢板围起来的简易擂台，目光扫过台上。
人熊霍兰刚刚用一记沉重的摆拳将对手砸倒在地，正如同野兽般捶打着胸膛，发出胜利的咆哮，向台下观众炫耀着武力。然而，当他的视线与林毅平静的目光接触的刹那，那副耀武扬威的姿态瞬间僵住，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地缩了缩，脸上迅速堆起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随即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与林毅对视。
林毅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径直走向深处那个相对安静的吧台。酒吧老板兼庄家——那个总是让人摸不透底细的男人——依旧站在那里，一丝不苟地擦拭着玻璃杯。他看到林毅走近，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恰到好处、既不显疏远也不显巴结的职业化微笑。
“林部长，大驾光临，欢迎欢迎！”他的语气平稳，不卑不亢，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淡然。
“外区没有林部长，老板叫我林毅就好。而且……我这样的哪里像什么部长？”林毅揪了揪自己的工作服和套在外边的工装马甲说道。
“林先生既然这么说，那我恭敬不如从命。”老板从善如流，两人随意寒暄了几句。林毅得知他本名柳胥，但似乎对方并不太喜欢这个名字，更倾向于被称作“老柳”或“柳老板”。
气氛稍缓，林毅决定切入正题，他问道：“柳老板，认识资源部的吕恒吗？”
柳胥擦拭酒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抬起眼，目光与林毅接触了一瞬，又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杯子，答道：“现在资源部的吕处长？多年前见过几面，我这种在外区讨生活的人，和核心区那些上层人物，实在是攀不上关系。”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林毅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但柳胥的脸上除了那抹惯常的微笑，看不出任何异常。他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柳老板和他不熟吗……那就好，我也不用有什么顾虑了。”
柳胥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将擦好的杯子摆回头顶的杯架。然后，从吧台暗格里，取出一个没有标签的烟棕色玻璃瓶。林毅摆手想婉拒。
柳胥则解释道：“我知道林先生只喝啤酒。这瓶是用和战前相同的技术与材料新酿的，因为产量有限，在核心区内也很难喝到。”
林毅心中生出了几分好奇。他道了声谢，将酒瓶接了过来：“那就多谢柳老板的好意了。”
见柳胥又拿起一个杯子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摆出了一副“言尽于此，请自便”的姿态，林毅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拿起酒瓶，在场子里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座位坐下。
打开瓶盖，他湊近闻了闻，没闻出什么特别的气味。林毅轻轻叹了口气。他倒了一小杯，浅尝了一口。甜度稍低，口感确实与他平时喝的有微妙的差别。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带着一丝熟悉感的独特味道。
林毅微微皱眉，尘封已久的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小块用密封塑料袋紧紧包裹着、被称为“面包”的东西。父亲小心翼翼地打开，分给他一半，那干硬却带着独特香味的口感，以及父亲一边吃一边念叨着“感谢防腐剂！”的情景，骤然清晰起来。
他拿起酒瓶，借着酒吧内摇曳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起里面澄澈的液体。就在他转动瓶身时，便注意到，在瓶底上，粘着一个片圆形物体。林毅将其取下，他以前见过这东西，那是一片包厢门卡，上面印着包厢号。
看来柳老板还是有话想说啊……。林毅抬眼望向吧台方向。柳胥依然在专注地擦着杯子。他把酒瓶揣进怀里，然后站起身，没有再看吧台，而是像其他普通酒客一样，看似随意地朝着酒吧更深处的、那些提供私密空间的包厢区域走去。
林毅进入包厢后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一边小口抿着，一边等待柳胥。又过了十分钟左右，门被推开，柳胥进来后便反锁了房门。
没等林毅开口，柳胥便问道：“即然林部长来找我打听吕恒，那应该已经知道我们这些人的来历了吧。”见林毅点头，他又接着问：“那林部长可以稍微透露下原因吗？”
林毅想了想，决定如实告诉柳胥。柳老板是聪明人，应该能明白自己只是想解决问题，并不想掀桌子。他答道：“上午拜访谭部长时，偶然救下一人……”
在听完林毅的完整叙述后，柳胥眉头紧锁，叹了口气说：“他们现在越来越过分了……那么林部长，你究竟想要知道什么呢？如果想和搬倒治安部一样，对付资源部，那么我恐怕帮不了你。”
“柳老板放心，我只想救下不该死之人，让始作俑者付出一点代价。”林毅语气平和。
柳胥注视了林毅几秒后说道：“那么林部长请问吧，我知无不言。”
林毅于是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柳老板认为，谭部长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柳胥想了想答道：“以他的为人，应该不会直接介入这种事，但多半属于默许的态度。”
这个回答和林毅的推断差不多，于是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有没有可能把这个案子消掉？”
柳胥摇了摇头：“很难。除非那些人补上这批‘失窃’的物资，否则谭斌如果坐视他们撤案却不追究的话，那就不只是失职的问题了。”
“这样吗……那假设我要指控吕恒制造冤案的话，超级脉冲会不会有人站出来作证？”
柳胥这次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有不少人都会，但把这些旧事都翻出来，你对付的便不是吕恒一人，而是整个资源部。”
“我明白了。”看来除非闹到仲裁，不然规则内不太好对付吕恒了……，林毅点了点头接着说：“柳老板放心，我无意对付整个资源部。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算是我的好奇心，如果柳老板不想回答也可以不说。”
“请问吧。”
“柳老板似乎对资源部也有不满，但又在一定程度地维护他们。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林毅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