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海语气中那丝情绪很快收敛，接着说道：“当然，我并不是推卸责任，解决这些问题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林毅淡淡地回答道：“人类意识数据化本就具有不稳定性。做为主要研究者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吧？这些问题不应该在实机测试之前就先解决掉吗？”
面对林毅有些直接的质问，关海没有反驳。他“哈哈”干笑了两声，回答道：“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先进行充分测试……。此外林部长是不是对我有些芥蒂？因为这个吗？”
说着，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脸上那副金属面具，发出“叩、叩”的声响。没等林毅回应，面具上传来轻微的机关活动声音，“咔哒”一声轻响，面具落在了关海的手上。
林毅的眉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微微蹙起。
一道深可见骨的割裂伤，横向贯穿了两个原本应是眼眶的位置，伤㾗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被高温灼烧再愈合后的扭曲疤痕，布满了关海的大半张脸。整体形貌确实有些骇人。
关海似乎也并不太想把自己的伤痕暴露他人视线之下，仅仅过了一两秒。他便重新将面具扣回了脸上，机关运行，连接神经。
关海开始讲述，声音平稳：“我在荒野上流浪的时候，遭遇了AI的侦查队。被一束高能激光波及，当场昏死了过去，后来非常幸运地被捡到，保住了一命。”他可能是不太想细说这段经历，很快跳转了话题。“没有多少人会喜欢和故作神秘，连脸都看不到的家伙交流。但这个面具不只是我的眼睛，也是为了避免吓到别人。即使因为它，经常让人对我产生一些误解，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关海的脸并没有吓到林毅。实际上，任何合乎逻辑的东西，应该都吓不倒他。他在犹豫，自己是否应该按出于礼貌，向对方道个歉。
“如果是礼貌性的道歉，那就不必了。”关海猜到了林毅的想法，说道：“我的伤，本身与林部长也没有任何关系。”
想法被对方看穿，林毅自然不会承认，而是改口道：“我对你的面具，还有它下面的伤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说着，他抬起左臂，让自己的机械手反常识的转了几圈。‘呵，谁还不是个残废呢。’心中吐槽后，接着说道，“我只是不太喜欢你研究的东西而已。”
“这样啊……”关海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如果我是生活在那个传说中的和平年代的话，应该也不会做这些研究吧，不过很多时候，我们自己其实是没有选择权的，不是吗？”
他的这句话，林毅无法反驳，于是敷衍道：“或许吧。”
“如果林部长能理解，那就再好不过了。无论怎样，我都希望你能相信，我对你没有敌意，也从未欺骗过你，在这小小的锈谷里，或许……我们两个才是真正的盟友。”说完这句含义模糊的话，关海也不做解释。微微颔首，随后便告辞离开了。
“这狗东西总算走了！谜语人都该死啊！喵的，憋死我了！”关海的身影刚从工房门口消失，充满怨念的夸张语调就在他的头上响起。
林毅抬起头，看向趴在高处俯视着他的白问道：“你在躲关海？”
“躲？什么叫躲呀？！这是隐秘行动！没有谁比咱更懂隐秘！”白的声音瞬间拔高，仿佛受到了侮辱，然后解释道，“以前不是告诉过你吗？这家伙的氪金狗眼不简单，什么热成像、广谱电磁信号、X光之类，能塞的他全给塞进去了。当然，如果不想让他看见我们，也可以进行对抗性的高强度干扰，只不过这样就太明显了。”
林毅的右手指向自己后颈，植入芯片的位置问：“那他能发现这里的问题吗？”
白立刻回答道：“喂！老林，你要相信我们的技术呀！如果你和他凑的太近，他或许能看出一点端倪。但最多也就是一些‘背景噪音’级别的干扰信号。所以…除非你自己趴下，让他给你做个身体检查。否则，他绝无可能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看来还是要小心一些啊。不过幸好双方地位对等，对方即使发现了什么，也不可能因为一点好奇心而把自己怎么样。
林毅不再纠结那些不确定因素。开始收拾工房里的残局。等天气回暖/，然后就离开吧，不管是去远征还是干什么……。
三日后，锈谷核心区的圆形会议厅里，厚重的隔音门缓缓闭合，一场最高级别的内部会议正在召开。各部门部长、副部长均已就座，特装部则只来了林毅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当杨薪安被米雷搀扶着，缓缓步入会议室，在主位落座时，所有低声的交头接耳瞬间消失。
老人的精神似乎比数日前好一些，但脸色依然憔悴。他深陷在宽大的座椅里，睁开双目，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他没有浪费任何力气在寒暄上，直接宣布了会议的唯一议题：基地主任权力的交接。
“相信大部分人都知道或是猜到了，我的身体情况，已经时日无多。”杨薪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众人心头，“我提议，由资源部部长谭斌，接任基地主任一职，总领基地日常行政、协调、仲裁等一应事务。”
这个消息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在朱平安坚决的退出核心权力圈后，谭斌资历老、为人圆滑从不竖敌、而且办事也稳妥，他确实是明面上最合适的接班人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谭斌身上，这位资源部长推了推眼镜，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凝重与谦逊，微微向四周颔首，看不出太多情绪。
然而，杨薪安接下来的话，让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此外，”他略作停顿，又深吸了一口气积攒力气，才接着说道，“基地主任麾下直接统辖的千人直属部队，将独立划出，成立基地防卫司令部负责基地内和外区的防卫职责。防卫司令有独立指挥权，直接对基地主任负责。我提议，由米雷担任首任防卫司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