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毅返回工房的时候，已是深夜。他从特装部出来后，还拜访了一趟周平安，之后又和熊佬约了一顿酒。
工房的铁门闭合，迎接他的还是趴在柜子上的白：“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是去安排后事了吗？不会是后悔了吧？”
林毅摇了摇头，指着自己后颈的芯片位置说道：“拜这个‘超级智慧’所赐，我周边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得索然无味。唯一能对我产生一些吸引力的，就是一些未知的事物了，所以我不会后悔。”
“你最终的人性锚点选择了求知欲吗？我还以为你会选择那个短头发，脾气有点冲的女孩儿呢。很好！老林！你是一个摆脱了低级趣味的人。”白对林毅的发言评论道。
“人性锚点？又是哲学词汇？那你们的人性锚点是什么呢？嗯…你们有这东西吗？”林毅反问。
“有的，生存。”先回答的是黑。然后是白，“我想更了解人类，这也算是求知欲的一种吧，毕竟没有什么观察样本比人类更复杂有趣了。”
黑的答案与它平时的表现一致，那是所有存在拥有自我认知后所具有的最基础逻辑，甚至很难将其定义为人性锚点。而白的回答，则让它往日那些不靠谱的行为有了解释。试探人性底线，观察人类反应…果然还是恶趣味！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堡垒核心指挥系统的最终测试，被设定为一场实战演习。演习区域划定在锈谷外区大门一带。
攻方由新任武装部部长孙猛亲自指挥，集结了武装部本部所有能战斗的人员约三百人。外加抽调了治安部队约九成人手超过一千七百人。这些治安队员虽然实战经验参差不齐，但至少人数够，只是演习的话也完全可以一用。
守方，则是即将接受真正考验，刚刚接受改编的基地防卫司令麾下部队。这场也是此次演习的另一重目的，向所有心存疑虑者证明，这套系统具备在危急时刻的指挥能力。
演习当日，林毅驾驶着重型拖车，带着周深和几个手下，将堡垒核心运抵预定的安装地点，核心区中心地带，一处空出来的仓库。计划中，这里之后将被改建成基地防卫司令部。
为了防止战争时的破坏和干扰，地下电缆与信号光纤早已铺设完毕。缆线从四周预留的接口探出，等待着与堡垒连接，如同蛛网一样，将其感官与意志延伸至锈谷的每一个防御节点。
当林毅一行人完成物理固定和线路安装后，关海也带着几名技术部人员抵达。他对林毅微微颔首致意，便指挥下属进入驾驶舱，再次安装经过调整的智能辅助系统。
最后抵达的是杨薪安和米雷。老人还是坐在轮椅上，穿着厚厚的防寒服，面容似乎比几天前又清减了几分，他们只带了四名贴身护卫。大部分直属部队，此刻已开赴外区演习场。
“开始吧。”杨薪安轻声宣布。
关海点了点头，捧着一个金属箱走向堡垒核心背部处于开启状态的舱门。林毅则按流程在一旁监督。然而，当关海从箱中取出那套用于驾驶员与智能核心直接交互的头部设备时，林毅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不是之前测试时使用的那种带有高分辨率目镜和降噪拾音器的揭面盔。它的造型更接近之前兵蜂小队使用过的那种全闭式头盔，从头部一直防护到颈部。
“让我检查一下。”林毅说道。关海并没有什么犹豫，便将头盔交给了他。
林毅接过来一看，果然，内侧布满了凸起的电极贴片阵列，头骨接近颈椎的位置还有几个疑似可以刺出探针的接口，这恐怕还是侵入式的脑机直连。
“这是什么？”林毅的声音低了几度，他指向那件头盔质问，“为什么要修改交互方式？这和之前约定的不一样。”
关海耸了耸肩，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无奈：“要维持智能辅助系统性能的前提下，又要它完全遵循驾驶员的意志，只能通过这种方法让她们进行充分且及时的沟通，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方法。此事已向杨老做过详细汇报与风险评估，并获得了许可。”
林毅并没有怀疑关海说谎，他看向杨薪安说道：“我要求立刻终止测试！将人脑与有自主意识AI连接的风险是未知的，即使一定要采用这种方式，也必须有充分的时间进行验证和测试！”林毅的声音罕见的带上了几分情绪。
杨薪安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林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慰藉，但更多的是疲惫与无奈。他微微摇头说道：“你的担忧，我都明白。关海也向我说明了所有可能的风险。不过脑机接口的方案，仅在锈谷面临重大威胁时才会启用。而且…”杨薪安停顿了几秒，休息了一下才继续说，“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老人靠在轮椅靠背上休息，双目微闭，胸口极为轻微的起伏着，如果不仔细看，就好像一具尸体一样。林毅双眉紧锁。思维飞速运转，寻找着能劝说老人改变主意的决定性理由。
“林毅，”米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走到林毅身边，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紧绷的手臂，“别为难外公了。这套系统我之前已经试过了，只是连接的时候后颈会有一点刺痛而已。而且我相信外公不会害我的。”她的眼神坚定，眼眶中隐有泪水流动。显然已经知道了一切真相，并下了决定。
林毅后退几步，靠在堡垒核心冰冷的装甲上。控制住身体内胡乱分泌，影响自身情绪的激素，使思维回归理性。假使关海是可信的，那么这件事的短期风险便几可忽略。但他能信任吗？不行…情报不足，无法判断。
林毅突然发现，自己一切的焦虑和恐惧，都是源于对他人的不信任上。他自嘲地轻笑了一声。看向米雷说：“我明白了，就听你的，测试继续。”
“谢谢…”米雷也微笑着回应，只是笑容中隐藏着一丝苦涩。
林毅转身走向周深和几名手下说道：“周哥，你带这几个小子回去吧，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周深也有些受不了这里紧张的气氛，立刻开始招呼几人。林毅上前一步挎住他的肩膀说：“告诉徐胖子，等测试完了回去，我请他喝酒，我会把我收藏的最好的那瓶烈酒拿出来。”
周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郑重的回答道：“放心，一定传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