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核心深陷泥沼，六条机械步足在粘稠的污泥中疯狂搅动，却难以迅速脱身。此时，它对林毅的警戒程度也提到了最高。电磁脉冲手雷脱手的瞬间，两门高能激光发射器已同时预判了其飞行轨道，集火拦截！
手雷在半空被融毁，未能激发。在拦截成功的同时，两门激光发射器已然转换目标，锁定了已经开始冲锋的林毅，猩红射线迸发！
装甲内的目镜中，过载警报与仅剩一丝的冷却剂储量疯狂闪烁。已没有足够的冷却剂再支撑一次“过冷却”防御了。但林毅没有躲避，也来不及了。他只能把左手义肢抬起，挡住了激光直射，集火点瞬间被烧融的一片赤红，能撑几秒？一秒还是两秒？不过也够了。
而就在堡垒核心有限的火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敌人时，它的身后，林毅预设的另一枚“棋子”，那架干扰型无人机‘蛛蜂’，在投出手雷之后便同时启动。从另一方向袭向堡垒核心。拦截已经来不及了，蛛蜂爆发了最大功率，发动了一次不分敌我的范围电磁脉冲。
致命的高能激光戛然而止，堡垒核心外部的精密设备再度瘫痪，它立刻地激活了电磁力场护盾，挣扎着试图再次转入全面防御模式，但脚下数米深的污臭泥沼却让机械动作变得笨拙而迟缓。
林毅同样会受到影响，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撑住了身体。但很快站了起来。目镜中雪花一片，不过左手还可以动，爆燃长枪也还在手里，这就够了。他凭借着记忆中的位置，向着堡垒核心发动了最后的冲锋。
再没有什么能阻挡林毅的脚步，他跑到记忆中污泥池的边缘，借着冲锋的余势全力一跃。
“砰”的一声，金属碰撞声响起。他未能如愿，落到堡垒核心的机顶上，而是径直撞在了一条勉强收回的机械前肢装甲上。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或评估损伤，林毅的右手，条件反射般的向上抓去，死死地抠住了机械步足的装甲边缘。
细微的压力变化，让传感器失灵的堡垒核心察觉了异常，它试图晃动机械足将这不速之客甩脱，但泥沼极大地限制了堡垒核心的动作幅度，这个迟滞，给了林毅最后的机会。
他低吼一声，爆发出濒临极限的力量向上攀爬，终于站上了相对平坦的机体顶部。林毅半跪在上面，右手扣住一侧的高能激光发射器底座稳定身体，左手将半截“爆燃长枪”的发射口，死死抵在堡垒核心的顶部装甲上，位置大约是对准了机体内的引擎部分。
该结束了……林毅心中默念。他的左手食指伸入了原本用来安装缓冲手柄的连接位置。触发了内置爆燃引擎的机械开关。
沉闷的爆燃声后，紧接着是‘铿！’的一声，极其短促，尖锐到失真的金属撞击声与金属撕裂声。开火的瞬间，林毅便被弹飞出去数米，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摔进池边的污泥里，溅起大片污浊的泥浪。
他咳嗽了几声，嗓子里有些腥甜，看来伤的不重。得益于研发时不计成本的堆料，铁巨人二代虽然没有什么花哨的功能，但在防御，耐久上都是顶级的。近距离直接承受了爆燃长枪的反作用力，也仅仅是左手装甲和火箭飞拳义肢部件受损破碎，加上自身的一点内伤。
而那零距离搏命一击，无视了堡垒核心的电磁护盾系统，由于发射时力量没有完全集中，特制的弹头深深嵌入了厚重的顶部装甲，未能贯穿。但经过改良的爆燃长枪是真正的兵器，而不是之前的“左轮打桩机”义肢那样的儿戏之作。弹头内装药爆发，形成的超高温金属射流，狠狠凿穿了最后的实体装甲，没入堡垒核心深处，摧毁了堡垒核心的主引擎。底层的安全协议也随之触发。
驾驶舱紧急逃生程序，这是林毅在设计之初便写入的、凌驾于控制权限之上的机制，即便系统被篡改也无法覆盖。堡垒核心的背部舱盖在液压作用下打开，内置爆炸螺栓将整个驾驶舱抛射出去，重重落在不远处的污泥中。
林毅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扒住池沿，从泥潭里挣扎出来，沿着池边慢慢地绕向另一边的驾驶舱。
舱盖此时正发出“嗤”的泄压声，然后缓缓向上开启。一个穿着紧身作战服的熟悉身影，有些僵硬地从里面支起身，钻了出来。
“得救了！”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语调里有一种似乎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却有一丝不协调的感觉。她朝着站在池边的林毅伸出手，“来拉我一把！”
林毅沉默地伸出右手，抓住对方伸来的手臂，却并非拉拽，而是顺势猛地向侧后方一甩！那身影惊愕地低呼一声，被他甩到了相对坚实的岸边，颇为狼狈地跌坐在地。
“米雷”揉着摔痛的臀部站了起来，动作间带着一种对身体的生疏感。“好疼……真是久违的体验。”她抬起头，目光锁定林毅，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盔，语气转为平静，“我还以为，以你的风格，会第一时间尝试敲碎这个呢。”见林毅仍然保持沉默，便接着解释道，“幸好你没有那么做。我对这个女人大脑的数据写入早已完成。现在，只需一个指令，大约十毫秒，预设的自我认知改变程序就会启动。你猜，她会变成什么？”
“你已经输了。”林毅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
“是啊，关海已经输了。“她平静地承认。说完，迈动步伐，起初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不习惯身体的木偶，但很快便完全适应了。她避开危险的地方，漫无目的地在破碎的瓦砾间走动。林毅不得不保持距离，沉默地跟随，警惕任何异动。
“但那又怎样呢？我曾经是郑天海，也是关海，而现在是米雷。”她的语气轻松的像是给自己换了个绰号。
“你不是！”林毅的回答斩钉截铁。
“米雷”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个女人的记忆几乎毫无价值，如果完全保留，会严重影响我的行为模式和效率。”
“找到了！”她突然拔高声音，语气中带着有些做作的欢欣。随后，她小跑着冲向不远处一具被随意丢在路边的尸体，正是之前被林毅在下水道口袭杀的那名兵蜂。“米雷”粗暴地抓住头盔两侧，用力一拧一拽，便将那头盔从僵硬的脖颈上摘了下来。
“我承认关海计划的失败。”她抱着那头盔转向林毅接着说道，“我们做个交易吧。戴上这个。然后，这个女人就会重新回到她自己的生活，除了会丢失几天无关紧要的记忆外，不会与以前有任何区别。我可以保证，会保留你的全部记忆，只要你能认同我的理念或者说……执念，自我认知以你为主也无妨。”
林毅沉默地接过那个还沾着血的头盔。他没有立刻戴上，也没有扔掉，只是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握着。一时间，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未熄火焰的噼啪声。
情感、理智、人性、得失……无数互相矛盾的念头，如同被困在颅内的蜂群，疯狂地冲撞、嗡鸣，干扰着他素来清晰的思维路径。该怎么做？
杀死这个无实体的幽魂！不行，做不到。相信他，接受提议？去换回一个“几乎”完整的米雷？不行，从最初相信这一点上就做不到！他第一次感到，仿佛所有的前路都在通往深渊。
一阵强烈的心悸，毫无征兆地从胸腔深处炸开！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又骤然松开。紧接着，呼吸变得异常艰难，像是有什么浓稠湿冷的东西被灌进了肺里，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只能带来窒息般的钝痛和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氧气。林毅强行压制住身体的颤抖，迅速调出装甲内循环系统的监控面板。数据飞快滚动：气密性完好，氧气含量、二氧化碳浓度正常，肺部气压稳定……所有指标都在绿色安全区间。左臂的损伤仅限于外部装甲和机械结构，并未波及生命维持系统的核心管线。
排除了所有外部机械故障的可能。那么，问题出在内部，自己的生物体内部。他尝试集中精神，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通过芯片强仍介入自身的神经系统和内分泌调节，平复心跳，舒张气管，压制这突如其来的生理紊乱。指令发出，反馈却微弱得可怜。那种对身体精细入微的掌控感，头一次失效了。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和后背。他又如八年前一样，陷入了绝望的深渊。如果不是装甲支撑着身体，他现在已经瘫倒在地上。
就在林毅的视野因晕眩而开始失焦模糊时，一只像素猫形象，毫无预兆地再次跃入他的目镜中央。这一次，它没有玩闹，爪子凌空一拍，将声音外放的提示窗口拍得粉碎。同时，一个更高权限的通信频道被强行开通。
“你的身体出现内源性异常。初步判断，对方提出的‘交易’内容直接导致你自身出现了应激反应。”是黑，它那无起伏的电子音，奇异地带来一丝精神上的稳定感。
“是的……”林毅的声音在内部频道中响起，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颤抖，“你们一直在监听吧……我该怎么办？可以……帮帮我吗？”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约三秒后，黑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以。基于现场环境，提供两项可行方案。”
“方案一：立刻脱离。目标当前对你无有效控制手段。这是风险与损失最低的选择。”
听到这个建议，林毅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回应，只是心悸的症状似乎更严重了。
黑并没有等他答复，仿佛早已预料。“方案二：彻底消除威胁源。接受目标提议，启动数据连接。在意识数据对接与融合过程中，彻底拒绝并排斥目标意识数据。同时，发动反向入侵，沿数据链接溯源，定位并彻底清除在该意识网络中的所有‘关海’意识数据副本及衍生痕迹。从信息层面，将其存在彻底归零。”
林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这是一个看似完美的选择。“我……能做到吗？”他问道。
“我会解除你后颈芯片的性能限制，到时你自会明白该怎么做。但人类的神经系统无法承载这枚芯片全速运转的后果，你也必将因此付出代价。”黑做出了冰冷的警告。
“明白了。”林毅回答道，他没有问具体的代价是什么，便切断了通信。无需多问，其结果恐怕未必比和这个数据幽灵直接融合要好多少。
在持续数分钟的反复深呼吸后，林毅慢慢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而那个披着米雷外表的幽魂，自始至终只是静静旁观，仿佛在研究一个实验品的挣扎反应。
“战斗结束…解锁…确定。”嘶哑的声控指令下达。铁巨人二代发出“嘶嘶”的排气声。前部装甲如同花瓣般层层展开，为着装者留出了脱离的空间。
林毅有些踉跄地从装甲中挣脱出来，双脚重新踏在冰冷污浊的地面上。空气中的致命毒气已随爆炸与燃烧散逸大半，但浓烈的焦臭与化学品异味依旧刺鼻。
“交易成立。”他俯身，捡起那顶刚才因身体失控而滚落在地的兵蜂头盔，没有犹豫，便将它扣在了自己的头上。内部结构自动适配，瞬间箍紧。
“咔——”
十余根隐藏在衬垫下的如同毛发般纤细的探针刺入了他的头皮。轻微的刺痛后，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如同陷入了噩梦，无数自相矛盾的记忆碎片涌现在大脑之中，他已经无法区别哪些才是自己真正的记忆。
这时，剧烈的灼痛感从后颈出现，迅速包围了整个大脑，驱散了混沌。所有的数据被依次分析，外来者则一个个打上标识，放进角落。
黑的承诺已兑现，芯片的性能限制，解除了。
就像黑说的，他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用更庞大的数据流反冲回去，超过对方的处理极限，冲垮它的认知逻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