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雨云拆开信封,读起了信。
她在刚毕业的7月份就收到了这封信,但现在已经是10月。
在当时她其实拆开过信,但看到开头她立马就把这信丢到一边了。
雨家曾经是个庞大且富有的家族,就算是雨云所处的偏僻分家也有着千万家产。
但随着雨家的继承人接二连三的离奇去世,雨家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内迅速没落。
这段时间里,雨云经常收到类似开头的邮件,内容大多是向她求助,让她提供一些启动资金,助他们东山再起。
雨云以前给过几个亲戚启动资金,但后面那些亲戚都没了回信,根本联系不到。
她被气得有了看见类似的开头就把信丢掉的习惯。
但现在,离她毕业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合适的工作还是遥遥无期。她连拼好饭都吃不起,只能吃临期泡面过活。
更要命的是,她高中的时候把一个霸凌别人的学生打成了残疾人。后面不仅坐了牢,还得陪一大笔钱,把家产卖光都不够,只好借了贷。
经过几年的努力,要还的金额还剩下16万,数额不算特别大,要不了多久就能还清。但好死不死的,她妹妹突然得了重病,医院那边又要交一大笔医药费。
也是因为这个,她对工作的薪资要求比较高,搞得到现在都没找到工作。而为了高新工作,雨云要保住自己应届生的身份,不能去打工。
自妹妹住院起,她就没有再给贷款公司还过一笔钱。最近一直能看到身上全是纹身的不良在她楼底下逛。
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些家伙是来催债的。不过雨云并不怕他们,自小学以来,她体能就远优于常人,像这样的混混她一拳就能撂倒。
但她不想再因为斗殴再被关进去,这样不仅找不到工作,因为坐牢来不及交医药费,医院就拔她妹妹氧气管了。
地下的黑拳她去打过,但那家公司和医院都不要黑钱。各种体育类的俱乐部也不要她这个有案底的。
时间越来越少,现在已经没可能通过工作还上这笔贷了。她只好再次翻出那些被她丟掉的信,将希望寄托在家族上。
她接着读下去,发现这封信不仅不是来问她要钱的,反而是来给她送钱的。
雨云顿时大喜,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不过这也不是直接送钱,而是要把家产过继给她。
这所谓的家产是一间道观,叫归墟观,位于一个叫云牛山的地方。
“完全没听过这位置。”
雨云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发现这地方虽然离自己住的城区不远,但却是一片没被开发的无人区。
“该不会是诈骗消息吧?”雨云心生疑惑,“但这年头,真会诈骗集团用写信的方式来诈骗吗?”
雨云又看了看信的落款,雨来福。
她认得这个名字,一个远房中的远房亲戚。
雨云在父母的葬礼上见过这家伙,是个胡子很长的和尚。
当时其他亲戚都在给他送礼,但他一样没收。这一点让雨云对他印象很深刻,也增加了雨云对这封信的信任度。
“但我记得亲戚家里不是男孩挺多的吗?怎么要我一个女的去继承他的道观?”
带着疑惑,雨云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内容,大概是说雨家一脉有一种特殊的天赋,叫做「留虹」。但现在,觉醒了「留虹」的人都已经死绝了,只剩下雨云一人,也就只有她能继承那间道观。
再往下的内容是用文言文写的。
雨云本来就不擅长翻译文言文,大学读得也是工科。读完大学后,她就更看不懂文言文了。
她看了半天,也只看懂了什么阴阳平衡、寄宿神灵、指引明路、灭杀鬼怪、镇守人间之类神神叨叨的东西。
将信看完,雨云又看了信封内部。
里面还有一串钥匙,铁的,锈迹斑斑,钥匙头上系了一小截红绳,打了个她认不出是什么结的结。
然后雨云又搜了一下“雨来福”这个人。
没有结果。
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雨逐渐停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账户余额,114.51元,这点钱不够交房租的,过几天到了交租日她就得流落街头了,再过几天,又得给医院交医药费。
看了一眼那串钥匙,再看了眼招聘网站。她打开手机里的地图软件,搜索了去云牛山的路线。
再怎么说也是块地,就算卖不上钱,也能当个屋子住。抱着这样的心态,雨云踏上了旅程。
大巴、小巴、共享单车、步行,最后一段路没有路,只有山君踩出来的那种痕迹——野猪或者山羊,反正不是人。
雨云背着一个四十升的登山包,包里塞着换洗衣服、泡面、手电、和那串生锈的钥匙,顺着手机导航最后给出的那个小红点,艰难地前进。
林子很安静。
不是没有声音——鸟叫,风过树梢,偶尔有什么动物在远处的草丛里动了一下。是那种雨云在城市里已经陌生的安静,没有车声,没有手机的提示音,没有隔壁房间传来的争吵声。
这种安静让她有一点不习惯,但脚步没有停。
归墟观在一个小土坡的背后,坡顶长着一棵老榕树,榕树的根须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门脸。
说是道观,其实就是一个小院落,两进,青砖,屋顶有两处地方已经漏了,瓦片塌进去,露出一片灰白的天色。
院墙上爬着不知名的藤蔓,大门是两扇暗红色的厚木门,门上的漆已经脱落得七七八八,门神的画像还在,但岁月把线条磨得模糊,两张脸都成了轮廓。
雨云站在门口,把那串锈钥匙一把一把试了过去。
第三把,锁开了。
院里满是落叶和枯枝,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雨云走了进去,一间间屋子看过去,她得先找个能住的地。
正殿供了几尊神,牌位上的字已经模糊到认不出来。
里头还有一个比人高的香炉,香炉是铜的,里头有积灰。
她又把院子里里外外走了一遍,没有活人活动的痕迹。
但西厢有一间小屋,里头有一张床,被褥基本全新,叠得四四方方。
“这怎么有叠好的被子?这地方该不会闹鬼吧?”在无人的环境中独处难免让雨云胡思乱想起来。
但来这的路费已经把她剩下的钱都花完了,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住在这里。
她也只好把这件事抛到一边,去做一些其他事分散注意力。
首先被想到是解决晚饭,她立刻钻进灶房。
灶台还能用,水缸是满的。虽然不知道这水在这放了多久就是。
雨云也没有管太多,她去外面捡了几把枯枝回来,往灶膛里一塞,直接就烧水煮面。
就在她准备把面捞出来吃的时候,隔壁正殿里的香炉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这里的微风显然吹不动这么大的香炉。
雨云缓缓起身,拿起一张凳子防身,小心地走进正殿。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是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的,像是谁把话贴着她的太阳穴说的,又轻又凉:
“你来了。”
雨云吓得举着凳子原地乱挥起来。
“干啥呢,小鬼?”那声音再次响起,变得更加阳刚了一点,“我看你是拿钥匙进来的啊?老和尚没告诉过你这道观是干嘛的吗?”
听到老和尚,雨云稍微冷静了一些。
问道:“请问,这里是干嘛的?”
“他还真没和你说啊?”那声音有些意外,“好吧,那就由我来解释。首先,这里是一座供路过的神灵或者修仙者休憩的……”
“等等,神灵?修仙者?”雨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你是人类吗?怎么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雨云反驳:“知道是知道,但这不是在小说、动漫什么的虚拟作品里才有的概念吗?”
“现在的世界已经没落成这样了吗?”说着,一只长满鳞片的手从香炉中飘出。
雨云先是一惊,然后直接抄起凳子砸向那只手。
那只手没有闪躲,凳子砸在它身上,碎成木渣。
手倒也没介意雨云的粗暴行径,“看样子肯定是能看到我,先不说觉没觉醒,至少是有天赋的,算是件好事。”
雨云则是愣在了原地,她一时间没能搞懂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看雨云懵逼的样子,手继续说着:“需要我给你说一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见这手没有敌意,雨云点点头。
手:“简单来说,就是老和尚在死前广撒网,给雨家所有能联系到的继承人都发了一封信,让他们来道观里,然后由我来考察他们。”
“但很遗憾,别说是考验了,这些继承人里没一个能看到我的。”
“也就是说,他们完全没继承到「留虹」这个血脉天赋,完全没有继承着道观的能力。”
“等等,「留虹」到底是什么东西?”雨云问道。
手:“你的父母连这都没告诉你吗?”
“他们早就死了。”
“抱歉。”手的语气弱了下来。
雨云倒是不在意,她早就接受这个现实了,“没事,你接着说「留虹」的事。”
“好吧。”整理了一下思绪,手接着说,“你看过修仙小说是吧?那用修仙界的话说,这是一种独属于雨家的世传功法,只不过这功法在你出生时就随着血脉刻进你的骨子里了,不需要后天的学习,自动习得。”
“而「留虹」的被动效果,就是让使用者能够看到神灵,与之交互。而主动效果,就是请神上身,获得祂们的一部分力量。”
雨云听完又有了问题,“但既然我能看到神灵,为什么我之前从没有看到过?”
手:“自动习得的时间点通常自18岁左右,你在18岁之后主要在干嘛?都去了哪里?”
“额……”雨云尴尬地笑了笑,“读书和坐牢,除了学校和监狱哪里都没去过。”
“这两件事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手虽然也有点在意雨云的案底,但现在只剩这一个继承人,祂也没得挑。
手自顾自地说起来,“总之,接下来你就是这座道观的观主,要做好准备开始经营道观了。”
“你要做的事也很简单。给要休憩的神灵或者修仙者找个地方休息,驱赶或者杀死入侵的鬼怪。”
“最后,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俱舍,是这地方的守护灵。我会教你如何运用你的天赋,帮助你修炼,让你成为一位合格的观主。”
“等等,你先别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还没决定要继承这座道观呢?”雨云突然打断了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