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主要还是因为雨云想不到该怎么经营这道观,还看不到收益。
先不说这道观开在一片深山老林里,完全不像是有人会来的样子。就算是神灵,雨云也不觉得哪个神会愿意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而且这地方设施破旧,来这休憩和睡山洞没什么区别。要修缮道观也没办法修,材料压根运不上来。
最重要的是,从零开始经营太慢了,雨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道观的经营对她来说完全不是一个可选项。
“没关系,反正道观已经归你了,要怎么处理道观随你便,只要别把道观的归属权转让出去就行。”说完,俱舍飘回香炉中。
“你有修炼意愿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没有的话找我来闲谈也可以。老东西我好久没和人说过话了……”
“等等,修炼?”雨云突然有了点子,“修仙的话,应该能修炼那种治疗别人的功法,或者炼制有治疗效果的丹药吧?”
俱舍听到这消息,再次飘了出来,“当然能!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会拒绝变强?”
“我该怎么修炼?”雨云立刻追问。
俱舍:“到了你这个年纪还没有自己突破的话,说明你在修仙方面的天赋……比较拉胯。”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现在的宗门子弟也少有自行突破的。都需要借助丹药辅助。”
“采购所有炼丹所需的材料,大致需要……10万左右。”
“10万!?”雨云差点没昏过去。
“10万都拿不出来?你们雨家不是挺有钱的吗?”俱舍叹了口气,“行吧,那还有另一种,独属于你的方法。”
雨云立马来了精神,“什么方法?”
“还记得「留虹」吗?使用它,请神上身。虽然只能短时间强化,但没有副作用。”俱舍说道。
雨云接着问:“那我该怎么做才能通过「留虹」获得治疗别人的能力?”
俱舍摆了摆自己的身体,“你先别着急,我的能力里没有和治疗有关的。如果你想要治好某个人,那你就需要再找一个拥有治疗能力的神灵,和祂缔结契约。”
“我现在就去找。”雨云转身要走。
“都说了别急了。”俱舍按在雨云的肩膀上,雨云用了全身的力却依旧动弹不得。
俱舍解释道:“还记得我说的鬼怪吗?最近香火越来越弱,我的力量已经镇不住它们了。”
“现在只要到晚上,鬼怪就会出没在这山中。道观内我勉强还能护住,但外面的状况,我就无能为力了。”
“只要你的情况不是还剩几天就截止的那种。听我一句劝,今晚先留在观里,保住你的命再说。”
“你的水平我还不了解,但按照先前几位继承人的情况来看,每种神一天最多只能请一次,而且请我上身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一分钟。你的身体绝对无法抗衡鬼怪,要是连续遇到鬼怪,你的小命一定不保。”
“行。”雨云放弃了出去找神的计划。
沉默了一阵,她突然问道:“请神的代价是什么?获得强大力量总得付出点什么吧?我想提前知道。”
俱舍严肃说道:“别把神都想得和你们人类一样,和我说说得了,见到别的神别那么问祂们,到时候把祂们全气跑了,还坏了道观的名声。”
“只要你行善积德,神灵自愿无偿帮助你。”
“好。”雨云点了点头,“那我该怎么请神?”
俱舍钻会香炉中,“现在我还没认可你,你就别想着请神了,你现在没神可请,知道方法也没用。”
晚上,雨云睡在西厢那张床上,窗子关死,门也锁上了。
倒不是因为怕鬼,只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封闭的环境认真考虑。
或者说,也有一点害怕。
但主要是在认真考虑。
她不是没听过“请神上身”这个词,小时候邻居家有个神婆说自己能请神,逢年过节有人找她问事,跳起来的样子她小时候隔着院墙偷看过,和疯子没什么区别。
虽说她也明白货真价实的请神肯定和那神婆的不一样,但牵扯到神鬼什么的,雨云就会联想到疯子。
万一到时候对妹妹用能力的时候把她弄疯了怎么办?或者自己疯了该怎么办?
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能看到俱舍、听到俱舍说话,就是因为自己已经疯了。
最关键的是,如果行善积德就能收到神明的馈赠,那为什么她见到的好人没一个有好下场呢?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放着不管。毕竟已经接触到超自然的东西,再想这些也没用。不如相信那只手,这是眼下唯一一个能救下妹妹的方法。
这个结论让她安心了不少,她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但没睡一会儿,噼里啪啦的声响和接连传来的震动就将她吵醒。
“什么……东西……”雨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下一刻,一团蓝色就撞碎墙壁,砸在了她的身上。
“咳咳,抱歉。”那团蓝色连忙站起身。
借着月光,雨云能勉强看出那是个穿着一身道袍的蓝发女子,年纪看着比自己还小一些。但让她顾不上细看那张脸的,女子身上传来一句铁锈味,浓到发腻,那是血。
女子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泛出幽蓝的寒气,把她半张脸映得没有血色。她的右臂垂着,不太对劲,像是骨头已经出了问题。即便这样,她还是横在雨云和那个破洞之间,剑尖朝外。
雨云顺着那个缺口往外看,外墙也被砸出了缺口。墙外,一团比院墙高的黑影占据了视野。
它的外貌无法用某个词汇来形容。它的体表蠕动着,没有特定的肢体,只有密密麻麻的东西从它身体里不断往外翻生,像触手,像手臂,长短不一,有的还在缓慢地伸长,有的卷曲着往腹部缩。
它在不断往雨云和女子的方向前进,但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无法前进半分。
“这就是鬼怪,一种还没有完全成型的幼体。”俱舍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雨云身边。
这样的东西,居然只是幼体吗?雨云在心中感慨。
与此同时,那蓝发女子攥紧了剑,再次冲出去。
但下一瞬间,她就打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嵌进院墙,半天没有动。
而那鬼怪,正不断接近女子,并将身体打开,似乎是要将女子吞下。
“看来是个刚入门的散修,如果她没有同伴的话,估计得死在这了。”俱舍分析道。
雨云咬了咬牙,她不愿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
但她也明白自己没有能力去营救对方,万般无奈下,她只好将希望寄托到唯一的可能上。
“现在该告诉我怎么做才能请神上身了吧?”
“你为什么要救她?就目前来说,完全看不到救她的好处吧?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真的有必要献出自己的力量,导致自己进入险境吗?”俱舍问道。
雨云顿了半秒,然后摆出坚毅的眼神,“因为我想。无用功我这辈子也没少做,再添这么件也无所谓,只要她事后别讹我就行。”
“你自己就是个例子,为什么还要质疑神灵呢?”俱舍对雨云白天的质疑有些不满,但雨云现在的话语让俱舍认同了她。
“至于启动方法,这东西因人而异,完全唯心。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跟随你自己的内心,感受内心的波动,念出浮现在你脑海中的词缀。”
雨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鬼怪前进的闷响一声一声传进来,让她的心跳在嗓子眼乱撞。
她努力让自己沉下去,但思绪像浮在水面的油,怎么也沉不进去。
她想到鬼怪的外貌,自己干净的余额,这女子的伤,晚饭吃的泡面……
什么都有,什么都没用。但雨云能做的也只有继续努力。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杂念慢慢稀薄下去,雨云的感官,逐渐脱离身体,进入到自己的内心世界中。
那是一片不能用逻辑解释的崩溃空间,被切成薄片的岩层四散飘在空中,雨云本人飘在空中,脚下是一片像水一样快速流淌的熔岩。
空间的最中央站着一个身着铠甲的将军。
雨云第一眼看到他,脑子里本能地生出了一个词:
不可冒犯。
但她还是往前走了。
因为她也没得选。
她刚迈出第一步,将军转过身来。
脸被面甲遮住,但她看见了眼睛。
将军的眼里充斥着愤怒和轻蔑,但雨云能感觉到这愤怒和轻蔑并不是冲着她的。
冲着她来的,是一种比这两样都难受的东西——审视。
那双眼睛把她从头看到脚,像在掂量一块还没开刃的铁,看它值不值得费工夫。
审视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眼睛上,停住了。
下一刻,空间炸开,雨云被掀得站不住脚,她的记忆在她眼前快速闪过。
身为企业高管的父亲被陷害,锒铛入狱,并惨死狱中;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在车祸中挺身而出,救下了她;重病的母亲在临终前和她说不要轻信别人,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看不惯霸凌行为的她出手暴揍霸凌者,将对方打成植物人,被天价罚款吃光所有家产;好好上学的妹妹在某一天突然重病不起……
记忆走到尽头。
有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一柄长刀从那片虚空里飞出,刀锋径直朝她眉心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躲。
刀尖刺进去的一刻没有痛,有的是某种沸腾的、滚烫的东西顺着那个入口灌进来。一串词缀跟着那股热意一起落进她的脑子里。
同时涌上来的还有一股怒气,不全是她的,但她接住了。
她睁开眼。
她看向那头鬼怪,念出那串词缀:
“他化自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