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第一步，落得格外沉。
脚底下是龟裂的柏油路，缝隙里长出枯黄的杂草。路灯全都没有亮，但天还没完全黑透，残存的昏黄光线勉强能让雨云看清周围。
四周的建筑除了有些破旧之外，和普通城市没什么区别。
她抬起头，朝着精神病院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儿，来到第一个路口，她直接往前走，没走一会儿就被施工场地拦住去路。
她只好绕路往右拐，又走了一会儿，进入一道小巷，尽头是一堵砖墙，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藤蔓的末梢垂落下来，随风轻轻晃荡，像是一只手悬在那里。
雨云折返，换了左边，走了大约八十步，这回不是墙，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栅栏后面是一片废弃的停车场，停着四五辆锈烂了的轿车。路到这里断掉，没有出口。
她又折返。
如此往复了几次之后，雨云停下脚步，站在路中央，重新看向那栋她认定是精神病院的建筑群。
它就在那里，目测不超过一公里，清清楚楚地立在暮色里。
换作平时，这点距离她不到十分钟就能走完。就算路程再绕，也不会花费超过20分钟的时间。
但现在，她已经在这片街区里绕了将近四十分钟。
“现实里居然真有nc把城市修成这样啊？”雨云皱起眉，低声骂道。
她在游戏里遇到过很多类似的情况，但游戏可以查攻略，实在不行就直接开。在现实里就……
雨云也只好叹口气，继续尝试。
但越走，雨云就觉得这地方越有古怪。
她自认为已经试过每一条路了，但她依旧没能找到一处可以通行的地方。
就算制造这城的规划师脑子有问题，但也大概率不会蠢到封死每一条道路。
她现在已经见过修仙者和神灵了，她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进入了鬼打墙的状态中。
毕竟这城里的街道与街道之间的连接毫无逻辑，有的路口明明看着宽敞，走进去之后才发现是个没有出路的内陷空间，四面全是墙。有的路看着是死路，走近了又能发现一条狭窄的岔道，钻过去还能走，但钻过去之后又是三条岔路……
走马路去精神病院显然已经行不通，雨云抬起头，看向周边的建筑，她打算从楼顶过去。
就算是鬼打墙，那也不可能在空中凭空弄出障碍吧？
雨云走近周边最矮的一栋建筑，屋外有管道，可以攀爬。
她顺着管道看去，确认周边的环境，规划路线。
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扇窗前，窗帘是拉着的，米白色，已经发黄。
帘子的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只是轻轻蠕动，像是有人把脸凑到布料背面，正在往外看。
雨云警惕起来，紧盯着那扇窗，但之后就没有再出现一点动静。
她也只能告诉自己那是风，然后走到管道边上。
而在雨云将手放到管道上的同时，天完全暗了下来。
城里的灯光同步亮起，下一刻，一阵浓雾毫无征兆地盖住整座城。
就像有人把这雾从天上倒下来，雾在一瞬间从稀薄变得浓稠。雨云站在原地，眨个眼的功夫，视野就从三十米缩减到了五米。
再往后，她几乎看不见自己脚前的路。
“……行吧，至少能确定这时有人在阻止我。”她平静地吐了口气。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但又很像脚步声——是一种沉重的、拖沓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把自己的身体从地上拖起来，配合着某种低沉的、湿漉漉的喘息。
雨云眯起眼睛，往雾里看。
雾里有人影，但那些东西又不像人。
它们的轮廓是人的，两条腿，两条手臂，一颗脑袋，但它们的移动方式不对。而且它们身上在不断地滴落某种粘稠的液体。
雨云扫视一圈，发现这玩意已经把她包围了。
“行吧，行吧。”雨云深吸口气，稳了稳气息。
然后抬起双手，摆出战斗架势。
对付鬼怪她没什么信心，但对付人形敌人，她自认为能够手拿把掐。
她等待着第一只敌人接近，待到对方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后。她一个箭步快速上前，出拳直击对方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留手。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出乎意料，那颗脑袋瞬间和身体分离，飞出去四五米，遁入雾中消失不见。
雨云正准备把那具倒下的尸体踢开，但那具失去脑袋的身体却再次恢复了动作。
它撑起身体，再次向着雨云的方向前进。
“……”雨云退了半步，掏出手机，打开手电，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东西。
这玩意从外表上来看像一具被电焦的人类尸体，体表不规则分布着数个黑色脓包。那种湿漉漉的声音是从它身上的裂口发出来的，黑色的液体顺着裂口慢慢渗出，滴落在地上。
“鬼怪？”雨云看到这液体第一时间想到了鬼怪。
但没给雨云思考的时间，那玩意的手臂抡了起来，向雨云用力一甩。
雨云往后跳开，那只手臂扫过她站过的位置，惯性带着它的身体转了半圈，然后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下一刻，又一只敌人扑了过来。
雨云闪身躲过，那敌人径直撞向墙壁。
然后，墙碎了。
而且还不只是砖块崩掉的那种碎，而是在整面墙开出一个人头大小的缺口。
碎砖和灰尘哗哗地掉下来，缺口周边的砖缝出现了几道裂痕，往上延伸，把墙面切割成几块。
雨云盯着那个缺口，沉默片刻。
这玩意单从力量这方面来说绝对比她要大。
她重新扫了一圈，那些从雾里渗出来的身影越来越多。
她现在没有杀死这些玩意的手段，和它们纠缠只会带来无谓的损伤。
因此，雨云选择了先逃离此地。
她麻溜地抓住管道，爬上建筑，来到屋顶。
那些敌人见雨云消失，都愣在了原地。
但还没等雨云庆幸，那些敌人就又有了动作。
像是突然开智了一般，它们开始破坏这栋建筑的承重墙。
眼见脚下的地面开始摇晃，雨云只好迈开步子，越过房屋间的缝隙，来到另一栋建筑的顶部。
而那些敌人也跟着雨云开始拆另一栋建筑。
但就算这些敌人的破坏力再高，拆建筑的速度也跟不上雨云前进的速度。
眼见自己与精神病院的距离快速缩短，雨云忍不住开香槟，并嘲讽道：“就这？我还以为B级任务有多难呢？”
话音落下，底下的敌人像是听到了嘲讽一般，开始更卖力地拆除建筑。
而与此同时，某些敌人身上的脓包炸裂，内部的黑色液体附着到它们身上，开始改造它们的身体部位。
很快，就有能够爬墙的敌人出现，并来到楼顶，开始追逐雨云。
雨云也只能在心里暗骂几秒前的自己，同时加快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