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藏经阁归来，已逾十日。
这十日间，方无涯与林之墨足不出户，潜心修行。
清晨，薄雾未散，院中便已响起破空之声，那是方无涯在演练【一气金光剑】。
金光纵横，剑影绰绰，少年瘦削的身影在晨光中腾挪闪转，一招一式虽仍显稚嫩，却已初具锋芒。
正午，日头正烈，林之墨则盘坐于树荫之下，掌心绿光流转。
院角那片原本贫瘠的土地上，已长出数株她以【生长术】催生的灵植，几株翠绿的藤蔓攀爬在竹架上，叶片肥厚，生机盎然。
傍晚时分，两人相对而坐，金紫二色灵气交织共鸣，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涌入二人体内，修为与日俱增。
这一日，院中来了位客人。
归寂道人踏着暮色而来，依旧是那副清瘦淡漠的模样，灰袍在风中微动，仿佛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方无涯正在院中练剑，见他到来，连忙收剑行礼：“师尊。”
林之墨也从屋内走出，微微欠身。
归寂道人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颔首示意：“练气二层中期，进境尚可。”
这评价若是让旁人听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入门不足一月便至二层中期，这叫“尚可”？那寻常弟子岂不都是废物？
但林之墨知道，归寂道人说的是实话，以她和方无涯的资质，这进境确实只是“尚可”。
归寂道人也不进屋，就立在院中，缓缓开口：“玄相奇经——无相卷的核心在于一个‘无’字。无相者，无形无相，不拘于物，不滞于心。你们修行时，可曾感到灵气运转有滞涩之处？”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说了些修行中的困惑。
归寂道人一一解答，言简意赅，却每每直指要害。
林之墨听着，心中暗忖：归寂道人虽然面瘫少言，教导弟子倒是真有两下子。
讲完功法，归寂道人从袖中取出两物。
“本来想着等到通过考核的时候，但见你二人进步如此，这礼物就提前给你们了”
他将一柄黄铜剑递给方无涯，那剑长约二尺，剑身古朴，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灵气流转。
“此剑名【铜雀】，内蕴基本御剑术。以灵气灌注，便可凌空御使，收发随心，不使用时，可收纳于此。”
他抬手一点，那黄铜短剑倏然缩小，化作一枚巴掌大的黄铜护腕，落在他掌心。护腕表面隐约可见剑形纹路，精巧非常。
“啊，谢谢师尊！”方无涯接过，眼中满是惊喜，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归寂道人又取出一物，递给林之墨。
那是一只小巧的腰囊，通体呈浅褐色，质地柔软，表面绣着几道暗纹，乍看毫不起眼。
“此乃空间法器，名【青芥囊】。内蕴空间约有六尺见方，可存储死物，于你当下却也合用。”
林之墨接过腰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空间法器？
这东西在修真界可不算常见。即便只是最基础的储物袋，也不是寻常记名弟子能拥有的。
这青芥囊六尺见方，大约是三到四立方的大小，用于储存物件绰绰有余。
归寂道人倒是对他们不薄。
她将腰囊系在腰间，微微欠身：“多谢师尊。”
归寂道人摆摆手，转身便走，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方无涯捧着那枚黄铜护腕，兴奋得脸都红了：“之墨！你看！这剑能变大变小！还能御空飞行！”
林之墨看着他没出息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不过是铭刻了缩物术和基本御剑术，有什么稀奇的。”
方无涯却不以为意，迫不及待地将护腕戴在手上，灌入灵气。
只见黄光一闪，那护腕瞬间化作一柄黄铜剑，悬浮在他身前。他心念一动，黄铜剑便绕着院子飞了一圈，又稳稳飞回。
“太厉害了！”他眼睛亮得像星星，“之墨，咱们来对练吧！我想试试这剑的威力！”
林之墨挑眉看他：“你确定？”
方无涯重重点头，满脸跃跃欲试。
林之墨唇角微勾，从院角折了根树枝，随手抖了抖。
“来吧。”
方无涯愣了愣：“你就用这个？”
“够用了。”
方无涯虽觉得她托大，但想着她平日里的本事，也不敢轻敌。他深吸一口气，握住【铜雀】，摆出剑谱上的起手式。
“我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一剑刺出！
金光乍现，剑气凌厉！
这一剑，他已练了十日，颇有几分火候。配合【铜雀】的锋锐，寻常练气二层恐怕都不敢硬接。
然后——
“啪。”
林之墨手中的树枝轻轻一拨，便将这一剑带偏。方无涯身子不稳，向前踉跄了一步。
他稳住身形，有些惊讶，旋即更认真地刺出第二剑。
“啪。”
又是一拨，又是踉跄。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发力，林之墨手中的树枝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剑势的薄弱处，轻轻一拨，便让他攻势瓦解。
明明只是一根普通的树枝，在她手中却仿佛活了过来，灵动如蛇，精准如尺。
方无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他明明已经练得很认真了，剑谱上的招式也都记住了，为什么在她面前，就像个刚学走路的孩童？
“专心。”
林之墨的声音冷然响起。
方无涯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再次出剑。
然而，依旧是“啪”的一声，树枝又精准地拍在他剑身最无力的一点上。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方无涯气喘吁吁，额头见汗。而林之墨立在原地，脚步几乎没动过，手中的树枝依旧稳稳地指着地面，连一片叶子都没掉。
“可、可以了……”方无涯认输地垂下剑，喘着气道，“我输了。”
林之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失望。
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方无涯的剑法，在她看来实在太糙了。招式生硬，灵气运转滞涩，对敌时的预判几乎为零。这哪里像未来的剑仙？分明就是个刚摸剑的毛头小子。
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但理智告诉她，没有错。这张脸，这个名字，这身资质，都不会错。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林之墨沉吟片刻，忽然明白了。
前世的剑仙，是历经无数生死搏杀，一步步走到巅峰的。他的剑法，是在血与火中磨砺出来的。
而眼前的方无涯，只是个在山野长大的少年，从未真正与人交手，更遑论生死之战。
剑法可以练，但战斗经验，必须靠打。
她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还有时间。
“之墨，”方无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的剑法真厉害！明明都没见你练过，怎么就这么强？”
林之墨看了他一眼，少年眼中没有挫败，只有纯粹的钦佩和好奇。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因为我有强者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