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涯眨了眨眼：“强者之心？”
林之墨将树枝随手丢到地上，负手而立。
“所谓强者之心，便是做任何事时，都将精神意志锤炼到极致专注。心无旁骛，意守一念。如此，事半功倍。”
她顿了顿，继续道：“战斗亦是如此，就拿武者举例，武者对决，不仅是武技的较量，更是心性的碰撞。你若心浮气躁，便易露出破绽；你若畏首畏尾，便难以发挥全力。唯有内心坚韧，不为外物所动，方能真正掌控战局。”
这并非空穴来风，以林之墨前世的经验阅历，记忆中的每一尊强者，无一不是强者恒强，心智坚毅之辈。
方无涯听得认真，眼中若有所思。
“那……怎样才能拥有强者之心？”
林之墨看向他，淡淡道：“先定一个目标。”
“目标？”
“一个你愿意为之拼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的目标。”林之墨道，“有了目标，便有了方向；有了方向，便有了坚持的动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的心性会在追逐目标的过程中，逐渐磨砺得坚韧不拔。”
方无涯怔怔地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
林之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蹙眉道：“看什么？”
方无涯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她，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少年忽然露齿一笑。
那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晨光，带着一股不自知的傻气，却又真挚得让人无法忽视。
“我找到了。”他说。
林之墨一愣：“什么？”
“我的目标。”方无涯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我要变强。”
林之墨点头：“这是好事——”
“变强之后，”少年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就能保护好你了。”
林之墨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瘦削的少年，看着他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那抹傻气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不对，一定是错觉。
她活了几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恭维奉承之话没听过？怎么可能被一个毛头小子的傻话影响到？
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心头，痒痒的，暖暖的。
林之墨别过脸去，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胡说什么。好好练你的剑去。”
方无涯“哦”了一声，却还是笑着，抱着【铜雀】继续练剑去了。
月光洒落，院中金光闪烁，少年挥汗如雨。
林之墨立在檐下，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
这小子……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房。
屋内，她盘膝坐下，试图继续研读【孢种藤罗】。但不知为何，脑海中总是浮现那抹傻气的笑容，和那句“保护好你”。
“幼稚。”
她低声骂了一句，强迫自己收敛心神。
在夜晚双修之际，正在与方无涯双手相对的林之墨忽的睁开双眼。
她眸中闪过一分幽邃的眸光，经由这些天的修行，她大致能摸清他们双修时的修行速度了。
照这个趋势，赶在考核之前冲击到练气第三层，也不是没可能。
倘若真能齐齐突破，可以说在这一届的记名弟子中将无敌手。
翌日清晨。
方无涯依旧早早起来练剑。他练得比往日更认真，一招一式，反复打磨，直到汗水浸透衣襟。
林之墨从屋里出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昨晚的话，别当真。”
方无涯停下剑，转头看她：“什么话？”
“你说要保护我。”林之墨面无表情，“就你这点本事，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
方无涯愣了愣，随即又露出那抹傻气的笑容：“那我更得好好练了。”
林之墨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走向院角，开始照料那些灵植。
这些灵植都是她针对性的在集市上选购而来的种子，对她今后的计划影响深远。
方无涯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道：“之墨，你能再教我剑法吗？”
林之墨头也不回：“自己练。”
“可是你教得比我自己练快多了。”少年厚着脸皮凑过来，“就再教教我呗？我保证认真学！”
林之墨瞥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期待，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
“拿起剑。”
方无涯眼睛一亮，连忙举起【铜雀】。
林之墨折了一根树枝，指向他：“你方才那套剑法，第二式与第三式之间，有一个破绽。”
她说着，树枝轻轻点在他手腕处：“这里，出剑时手腕收得太紧，导致剑势滞涩，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方无涯若有所思。
“再来。”林之墨退后一步，“从头开始，一式一式打。我说停，你就停。”
方无涯深吸一口气，开始演练。
“停。第一式，剑尖高了三分。”
“停。第二式，步法慢了半拍。”
“停。第三式，灵气运转到手腕时，应该分一缕到小指，这样出剑更稳。”
……
晨光渐浓，院中两道身影，一个练，一个教，偶尔有树枝与剑身相击的脆响。
方无涯学得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揣摩，直到做到位为止。
林之墨教得也很认真，虽然嘴上总是不留情面，但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一针见血。
不知过了多久，方无涯终于将整套剑法完整地演练了一遍，行云流水，几乎没有滞涩。
他收剑而立，看向林之墨，眼中满是期待。
林之墨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有进步。”
短短三个字，却让方无涯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都是之墨教得好！”
林之墨别过脸，淡淡道：“是你自己肯练。”
她转身走向屋内，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下午接着练。”
方无涯用力点头：“嗯！”
林之墨没再说话，推门进屋。
门关上的瞬间，她嘴角那抹弧度，终于没压住。
这小子……
虽然傻是傻了点儿，但练剑的样子，还挺顺眼的。
屋内，她重新盘膝坐下，取出【孢种藤罗】的玉简。
这一次，她终于能静下心来研读了。
院外，少年的剑光再次亮起，金芒闪烁，剑气纵横。
屋内，少女的掌心绿光流转，一朵幽暗的孢种，正在缓缓成形。
各自修行，各自成长。
宗门考核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