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月如钩。
小院中，两道人影相对盘坐，灵气相互输送。
这是宗门考核前最后一夜。
林之墨睁开眼，看向对面的方无涯。少年双目微阖，呼吸绵长，金色的灵气在他周身流转，隐隐有凝实之象。
练气二层巅峰。
他们在三天前便已抵达这个境界，距离第三层只差临门一脚。然而那一脚，却迟迟未能踏出。
那日冲击失败的滋味，林之墨记忆犹新。
灵气逆冲，经脉剧痛，若不是她及时收手，恐怕此刻已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方无涯比她好不了多少，少年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却还强撑着问她有没有事。
林之墨收回思绪，将目光投向院中那株她以【生长术】催生的藤蔓。
藤蔓已爬满半边竹架，叶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绿光。她伸手遥对，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弱生命力，心中却在反复推演。
第三层的口诀要领，她早已烂熟于心。
“气经五脏，凝聚成漩。”
所谓“漩”，便是灵气漩涡，于丹田之中凝聚而成，是为灵力之源。
此关至关重要。成功，则修行之路坦荡；失败，则灵气逆冲，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丹田破裂，沦为废人。
前世她堕入魔道之前，曾见过不止一个天资横溢的少年，栽在这道关卡上。有人经脉尽断，从此与仙途绝缘；有人丹田碎裂，当场毙命。
所以这一次，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第一次冲击失败，是因为她低估了这具身体的承受力。虽然她拥有前世的修行经验，但这具凡躯终究太过娇弱，承载不住过于猛烈的灵气冲击。
这一次，她必须找到更稳妥的办法。
林之墨闭上眼，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灵气运行的路径。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看向对面的方无涯。
共鸣双生。
他们二人的灵躯，本就有着某种玄妙的联系。那日启灵时出现的金紫光圈，这些日子双修时的灵气交融，都证明了这一点。
既然如此，为何不将这种联系，用到突破上？
“无涯。”她开口。
方无涯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之墨？”
“今夜，我们再试一次。”林之墨缓缓道，“但这一次，我们要以双修之势，共同冲击。”
方无涯愣了愣：“一起？”
林之墨点头，将她的想法细细道来。
所谓双修冲击，便是让两人的灵气在体内各自运转周天之后，于交汇处相互激发，形成共鸣，再同时引导灵气涌入丹田，凝聚漩涡。
这样做的风险，是一人出错，两人皆伤。
但好处也显而易见，两人的灵气可以在关键时刻互相扶持、互相补充，大大提升成功率。
方无涯听完，没有犹豫，重重点头：“好。”
林之墨看着他，心中微动。
这小子，从来不会怀疑她的决定。
“那我们开始。”她收敛心神，“先各自运转三个周天，让灵气活跃起来。”
两人闭目，同时运转玄相奇经。
紫色的木灵气在林之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同山间溪流，绵长而持久。金色的金灵气在方无涯体内奔腾，如同出鞘利剑，锋锐而凌厉。
三个周天之后，两人同时睁开眼。
四目相对。
“手。”
林之墨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方无涯会意，也将双手伸出，与她掌心相贴。
金紫二色灵气瞬间交融。
这一次，不是平日里那种缓慢温和的双修，而是两人主动催动灵气，以最大的强度相互激荡。
轰——
林之墨只觉一股磅礴之力从掌心涌入，那是方无涯的纯金之气，锋锐、霸道，却在她体内与她自己的木灵气完美融合。
金生水，水生木，明明是相生相克的关系，却在共鸣双生的加持下，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
“引导灵气，入丹田。”她低声道。
两人同时催动灵气，向丹田汇聚。
林之墨的丹田之内，紫色的灵气越聚越多，渐渐形成一个旋转的雏形。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滞涩感骤然袭来，那是她上次冲击失败时留下的暗伤，经脉尚未完全恢复。
灵气运转猛地一顿，漩涡差点溃散。
林之墨心中一凛，正要强行稳住，忽然一股温暖的金色灵气从掌心涌入，顺着她的经脉直达丹田，与她的紫色灵气融为一体。
方无涯。
他在帮她。
有了这股金灵气的加持，那即将溃散的漩涡重新稳定下来，开始缓缓旋转。林之墨抓住机会，引导全部灵气涌入其中，推动漩涡越转越快。
与此同时，她也能感知到方无涯丹田内的情况。
金色的灵气正在凝聚成形，同样形成一个漩涡的雏形。但方无涯的灵气太过锋锐，漩涡的旋转带着一股凌厉之气，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林之墨毫不犹豫，分出一缕木灵气，顺着两人的联系涌入他体内。
木主生发，温和包容。那缕木灵气融入金色漩涡之中，如同给烈马套上了缰绳，让那狂暴的旋转渐渐平稳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感到丹田处传来一声轻响。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爆发，瞬间涌遍全身。林之墨只觉四肢百骸都在震颤，经脉中流淌的灵气比之前壮大了数倍不止，那种充盈感让她几乎想要长啸出声。
练气三层！
她睁开眼，正对上同样睁开眼的方无涯。少年眼中金光璀璨，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之墨，我们成功了！”
林之墨微微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动。
她内视丹田，只见那团紫色的灵气漩涡正缓缓旋转，每一圈旋转，都在吸纳外界灵气，自行转化为可供她使用的灵力。
这便是练气三层的标志之一——灵气自行恢复。
虽然速度缓慢，但无需主动吐纳，便可源源不断补充消耗。这意味着在战斗中，她的续航能力大大增强。
然而，当她仔细感知那漩涡时，却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那漩涡的旋转方向……是逆时针？
林之墨蹙眉，再次凝神细查。
没错，是逆时针。而且漩涡的颜色也不是纯粹的紫色，而是紫中带黑，隐隐透着一股幽深之意。
她看向方无涯：“你的漩涡，是什么方向？”
方无涯愣了愣，内视片刻后道：“顺时针，金色的。”
顺时针，金色；逆时针，紫色带黑。
林之墨若有所思。
阳漩与阴漩。
这是她在古籍中见过的一种说法，某些特殊体质的人在凝聚灵气漩涡时，会出现阴阳之分。阳漩者，灵气霸道刚猛，适合攻伐；阴漩者，灵气绵长诡变，适合控制和持久战。
而她和方无涯，恰好一人阳漩，一人阴漩。
这绝不是巧合。
共鸣双生，果然不只是让两人资质相联那么简单。
“之墨，”方无涯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我感觉到，咱们的灵气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林之墨看向他：“怎么说？”
方无涯想了想，伸出右手，心念一动，金色的灵气瞬间覆盖手掌。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那金色灵气之中，隐隐夹杂着几缕紫色的细丝。
“这是……”他有些惊讶，“你的灵气？”
林之墨也伸出右手，紫色的灵气流转，其中同样夹杂着几缕金色。
两人的灵气，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相互融合了。
要知道先前的双修修行，本质上是让他们俩的灵气汇作一股各不排斥，但各自的基本属性并没有发生改变。
她沉吟片刻，忽然道：“握住我的手。”
方无涯依言握住。
就在双手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感到一股异样的波动。林之墨丹田内的紫色漩涡转速微微加快，一缕精纯的灵气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涌入方无涯体内。与此同时，方无涯的金色漩涡也反馈回一缕灵气，融入她的丹田。
无需修炼，无需吐纳，只需双手相握，便能相互输送、相互补充。
林之墨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战斗中，她和方无涯可以互为灵气源泉。一人消耗过大，另一人随时可以补充；一人受伤，另一人可以用灵气帮助恢复。
这等配合，简直是为双人作战量身打造！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望向夜空。
月已西斜，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而天亮之后，便是宗门考核。
练气三层，加上这些日子锤炼的术法，以及这意外得来的阴阳双漩。
明日考核，且看他们如何一鸣惊人。
屋内，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银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