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山。
枯骨林中光线愈发昏暗，骨树的白色枝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嚎叫，随即又归于沉寂。
林之墨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徐冉冉。
少女气喘吁吁，小脸上沾着泥土和不知名的污渍，鬓发散乱，狼狈不堪。
但那双眼睛，却比初见时明亮了许多，眸中仿佛燃着一簇小小的火焰。
那是自信的火光。
“可以了。”林之墨颔首道，“今天就到这里。”
徐冉冉愣了一下，随即长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累、累死我了……”
她大口喘着气，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忽然傻笑起来。
今天，她亲手杀了七头妖兽。
七头！
放在一天前，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那时的她，连看到妖兽都会腿软，更别说拿起武器战斗了。
而现在……
她抬起头，看向林之墨。少女立在暮色中，背影纤瘦，却给人一种无比可靠的安全感。
“之墨姐。”她忽然开口。
林之墨回头，询问道:“何事？”
“谢谢你。”徐冉冉认真道，“今天……谢谢你教我。”
林之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徐冉冉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意。她忽然觉得，只要林之墨站在身后，她就有勇气面对任何危险。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有了依靠。
林之墨转过身，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自然注意到了徐冉冉眼神的变化，那种依赖、信任，甚至带着一丝崇拜的目光。
很好。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前世在魔界争夺魔君之位时，她一手提拔培养过无数魔兵魔将。那些人，只要她一声令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培养亲信这种事，她太熟练了。
当然，眼下还只是开始。徐冉冉这丫头资质虽不算顶尖，但胜在心性单纯、知恩图报。
更何况——
她眸光微沉。
那个牙帮，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以她对人性恶意的了解，邵平那日当众受辱，必定怀恨在心。他背后那个“牙帮”，也不会坐视不管。
明面上不好动手，背地里使阴招是迟早的事。
而宗门考核，就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所以她必须未雨绸缪。
培养徐冉冉，一方面是真心想拉她一把，另一方面，也是在为将来铺路。
多一个可信之人，在之后的计划更能游刃有余。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林之墨抬眸望去，只见一道金光从林中掠出，稳稳落在两人面前。
方无涯。
少年浑身浴血，衣袍上满是污渍，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
“之墨！我回来了！”
林之墨上下打量他一眼，微微点头：“没受伤？”
“没有！”方无涯拍了拍胸脯，“我好着呢！而且——”
他像献宝似的从身后拎出一只体型肥硕的猎物，“看！我打了只麂角鹿！晚上可以烤着吃！”
那是一只通体棕褐色的妖兽，形似寻常野鹿，但头顶生着一对如树枝般分叉的角。
麂角鹿，一阶下品妖兽，肉质鲜美，是枯骨林中难得的美味。
徐冉冉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这么大一只……”
方无涯嘿嘿一笑，将麂角鹿往地上一放，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给林之墨。
“还有这个！”
林之墨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眸光微微一凝。
灵核。
五枚。
不对，六枚。
她抬眼看向方无涯。
少年正咧嘴笑着，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又有些不好意思，似乎在等她的夸奖。
林之墨沉默片刻。
她和徐冉冉今天猎杀了十几头妖兽，一枚灵核都没见到。这小子一个人出去晃悠一天，居然搞回来六枚？
这是什么运气？
她想起来方无涯身为剑仙的逆天气运加身，又难免想到自己当初一无所有，殚精竭虑的打拼生涯。
想着想着，心里莫名多了股无名暗火。
方无涯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毛，小心翼翼地问：“之、之墨？怎么了？不够吗？明天我再多猎点……”
林之墨深吸一口气，将布袋收好，面无表情道：“还行。”
方无涯愣了愣，随即又笑起来：“那我先去扎营！一会儿烤肉吃！”
他说着，拎起麂角鹿，兴冲冲地去找合适的地方扎营了。
林之墨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
这小子，刚才那个笑容。
怎么看着像在炫耀？
她冷哼一声，转身往林中走去。
“我找些菌子，冉冉，去把锅碗洗了。”
林之墨从青芥囊里面取出锅碗瓢盆递了过去，徐冉冉连忙应声接过，往附近的小溪走去。
半个时辰后。
暮色四合，营地中燃起一堆明亮的篝火。
两座帐篷已经搭好，一大一小，紧挨在一起。篝火上架着一只处理好的麂角鹿，方无涯正转动着木架，让鹿肉受热均匀。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香气四溢。
旁边的小灶上，一口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里面炖着林之墨采来的菌菇，汤色渐浓，香气扑鼻。
徐冉冉将洗好的碗筷摆好，林之墨从青芥囊中取出三张干饼，那是他们从宗门带来的干粮，虽不算美味，但胜在管饱。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
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驱散了枯骨林的阴冷。
“可以吃了！”方无涯用小刀割下一块烤得金黄的鹿肉，先递给林之墨，“之墨，尝尝！”
林之墨接过，咬了一口。
肉质鲜嫩，外焦里嫩，油脂在口中化开，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这麂角鹿常年以林中灵草为食，肉质中蕴含淡淡灵气，比寻常野兽美味百倍。
“不错。”她微微点头。
方无涯笑得眼睛都弯了，又割下一块递给徐冉冉：“冉冉，你也尝尝！”
徐冉冉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好吃！”
三人就着干饼，吃着烤肉，喝着菌菇汤，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暮色深沉，篝火噼啪。
徐冉冉捧着热汤，看着身旁的两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
这就是……有同伴的感觉吗？
她入门时资质平平，在宗门里一直独来独往，从没有人真正在意过她。而今天，林之墨手把手教她战斗，方无涯笑着给她递肉……
她忽然觉得，能加入这支小队，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之墨姐。”她小声道。
林之墨看向她。
“我、我以后……还能跟你们一起吗？”徐冉冉有些紧张，“考核结束后，还能……还能来找你们吗？”
林之墨看着她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可以。”
徐冉冉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之墨姐！谢谢无涯哥！”
方无涯挠头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咱们是一个队的嘛！”
林之墨没再说话，取出队长令牌，查看积分排名。
令牌上浮现出一行行小字——
【枯骨林试炼积分实时排名】
第一名：赵元启小队，积分224
第二名：孙洪小队，积分213
第三名：周凯小队，积分209
第四名：方无涯小队，积分178
……
林之墨盯着那排名，眸光微沉。
第四名。
距离第三名，还差三十多分。
方无涯凑过来看了一眼，感慨道：“前三名好强啊，积分这么高。”
林之墨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她心中却冷笑一声。
强？
不说别的，这一届的记名弟子当中，能够像她与方无涯这样，靠着天赋异禀硬生生突破到练气境第三层的，堪称凤毛麟角。
突破到第三层的门槛远比突破到第二层的门槛要难。
其他的小队能像徐冉冉这种突破到第二层的掌握灵气外放的手段就差不多了，如果论综合实力，他们这组绝对是保二争一的。
虽说今日为了培养徐冉冉的战斗素养，猎杀妖兽的速度还没有提到最快，但理论来说至少也是前三的位置才是。
现在却只排在第四。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她仔细回想今日在林中遇到的种种。
那些妖兽的分布，那些猎杀的痕迹，甚至偶尔听到的远处动静……
一个念头渐渐清晰，有人在作弊。
这种宗门考核，看似公平，实则暗箱操作的空间多的是。
前世她见过太多这种把戏。
而前三名那三个小队，积分差距如此之小，如此整齐，显然用了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确保他们稳稳占据前三。
林之墨收起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若是前世的她，遇到这种事，直接杀上门去，让那些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强”。
但现在的她，只是一介练气三层的记名弟子，还没资格掀桌子。
不过——
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能掀桌子，不代表不能玩点别的花样。
还剩两天。
她倒要看看，那些人能玩出什么花来。
“之墨？”方无涯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林之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什么。明天，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方无涯点点头：“好！”
徐冉冉也连忙道：“之墨姐，明天我会努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