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深处，黑暗如潮。
林之墨缓步前行，脚下是湿冷的岩石，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水滴声。
但她并不慌张，那些血魔藤已被她收服。
仅仅泄露一丝属于魔君之魂的威压，这些灵智低下的魔物便如同驯服的猎犬，乖乖臣服于她。
此刻，它们正攀附在两侧的岩壁上，蛇头般的末端轻轻摆动，如同护卫般为她开路。
林之墨心念一动，周遭陡然亮起赤红色的火光。
两侧的岩壁上，每隔数丈便有一支火炬。那火炬并非寻常火焰，而是以血气精华为燃料，燃烧时发出暗红的光，将整条甬道照得一片猩红。
这是血魔藤为她点燃的。
火光映照下，林之墨终于看清了此处的全貌。
这是一处被刻意扩张过的洞窟，约有五六丈宽，穹顶高耸，到处垂挂着钟乳石。脚下的土壤呈暗红色，踩上去松软而平实，隐隐透着腥甜的气息。
林之墨微微蹙眉，却没有停顿，继续向前走去。
很快，她的目光被洞窟正中的一处建筑吸引。
那是一方血池。
以灰黑色的石砖砌成，深嵌于地，约有丈许见方。池中盛着半池猩红的血水，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仿佛被煮沸了一般。
林之墨走到池边，居高临下望去。
血水翻涌间，隐约可见森森白骨沉浮其间，层层叠叠，不知积了多少。
这便是血魔藤的养分来源。
它们操控那头被寄生的石肤蜥，四处捕猎，将猎物拖入洞中，投入血池。血池会将猎物连骨带皮炼化成血水，供它们汲取。
林之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这等血腥场面，放在徐冉冉那种天性胆小的少女眼中，怕是要吓得双腿发软、失声尖叫。
但于她而言——
呵。
前世魔界之中，比这血腥百倍的场面，她见得多了。
她收回目光，开始在洞窟中四处查看。
很快，她注意到了什么。
东侧的岩壁上，刻着一行行文字。
林之墨走近细看。
那些文字密密麻麻，占据了整面岩壁。她从头开始审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遗书？
不对，是传承。
一个修士留下的传承。
她加快速度，一行行看下去，直到最后一行。
眸光骤然一顿。
那最后一行的最后一个字，与前面所有的文字都不同。
那是用灵文刻下的。
林之墨认出了这个灵文。
“留影符”。
她身上那枚弟子令牌的核心构成之一，作用是记录与播放影像。
林之墨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枚灵文，轻轻注入一缕灵气。
嗡——
灵文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以它为中心，整面岩壁忽然荡漾开来，如同水面泛起涟漪。一道光幕徐徐展开，浮现在林之墨眼前。
就像是穿越之前地球上的电影一般。
画面中，是这座洞窟。
血池边，趴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三相宗的道袍，比林之墨身上的记名弟子袍要精致得多，应该是内门弟子甚至更高品阶的服饰。但此刻那袍子已破烂不堪，沾满血迹，那人披头散发地跪伏在血池边，狼狈至极。
他的背后，冒出几根血红色的丝线，插入血池中，正在不断汲取血水。
他在疗伤。
林之墨静静看着，没有出声。
许久，那人缓缓抬起头。
当那张脸映入眼帘的瞬间，林之墨微微一怔。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眉骨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毁了半边面孔。但即便如此，仍能看出那原本俊朗的轮廓。
端正的五官，清俊的眉目，若好好收拾一番，应当是个温润如玉的儒雅男子。
但林之墨注意到的，不是他的长相。
而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不，不是见过。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但那种熟悉感，却挥之不去，仿佛……
画面中的男人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沙哑，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后来之人。”
他开口了，声音如同砂纸磨过岩石，干涩而沉重。
“你能找到这里，也算你我有缘。”
他顿了顿，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露出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我叫方无缺。”
“乃是三相宗之人。”
“从现在起——”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在满脸血污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将得到我的全部馈赠。”
方无缺。
林之墨瞳孔骤然收缩。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方无缺。
方无涯的父亲。
她终于明白那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那张脸，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方无涯长大后的模样！
只是此刻这男人满脸血污、狼狈不堪，她才一时没有认出来。
林之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看向光幕。
画面中的方无缺说完那句话后，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血池边，低头看着那翻涌的血水，不知在想什么。
“你一定很好奇，”他忽然开口，“一个三相宗的修士，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这血池，这些魔物，又是什么？”
他转过身，面对光幕，或者说，面对若干年后会看到这段影像的“有缘人”。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但既然你找到了这里，就说明你有资格知道这些。”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光幕，与林之墨对视。
“三相宗，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宗门……有秘密。”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
“我这一身伤，拜谁所赐？妖兽？魔物？”
他冷笑一声。
“不。是同门。”
林之墨眸光微凝。
“我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方无缺的声音变得低沉，“因为时间缘故，我没办法与你交代太多，你只需要谨记一件事就好。”
他仰起脸，露出一个惨淡而狰狞的微笑：“一旦接手这个传承，就必须帮我完成一件事。”
“那就是，替我毁掉三相宗。”
说出这句话时，他故作云淡风轻，但声音语气里，却藏着刻骨的仇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