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破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石壁上的灵文彻底熄灭,那枚“留影符”完成了它的使命,从此永远沉寂。
林之墨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岩壁,若有所思。
在刚刚最后的影像中,她得知了开启传承的方式,因为影像的消失,现在她算是唯一掌握这道传承之人。
但相较于传承,林之墨更感兴趣的还是方无缺这个人。
之前归寂道人找上门时,曾提过这个人——方无涯的父亲,他的至交好友,托他照顾遗孤的将死之人。
那时林之墨并未在意。
但方才那段影像,让她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件事所涉及到的方方面面,不简单呐
林之墨忽然想起一件事。
即便方无涯对方无缺恨之入骨,但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生父亲,得知他死了后,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感触的。
在正式加入宗门后,方无涯曾经私下找过归寂道人,询问有关他父亲之事。
归寂道人坦言,方无缺因为做了某些错事,成为了叛门之人,身为昔日好友,他主动担起逮捕方无缺的任务。
终于在一年前,归寂道人发现方无缺的踪迹,花费几个月的时间找到了他,与之大战一场,最终是以归寂道人惨胜告终。
方无缺临死之前告知了他方无涯的存在,希望能代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照顾好方无涯。
也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了。
归寂道人养好伤后便着手寻找方无涯,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知道这一切后,方无涯沉默不语,回到小院后断断续续告知给林之墨后,就回房休息了,那一天是罕见的两人没有进行双修之日。
这便是方无涯所知道的“真相”。
林之墨收敛好发散的思维,准备出去了
她没打算现在开启传承。一来条件不满足,二来外面那两个还在等着呢。
林之墨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刻写文字的墙壁。
方无缺,你的事,我记下了。
了解事件的全貌后,她对这当中涉及到的有关三相宗之隐秘,以及方无缺是如何走上魔道,兴趣颇增
至于要不要告诉你儿子真相……
她眸光幽深,转身离去。
身后,血池依旧咕噜咕噜冒着泡,血焰火炬则是伴随着她的远去一盏盏的熄灭。
与此同时,外界湖边。
方无涯失魂落魄地坐在岸边,浑身湿透,头发一缕缕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潜下去多少次了。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第二十次。
每一次都拼命往深处游,每一次都在快要窒息时才浮上来。他找遍了那片水域,找遍了每一处可能的角落,却什么都找不到。
之墨。
之墨……
他在心里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念到嗓子发干,念到眼眶发酸。
她不会死的。
她那么厉害,那么聪明,怎么会死?
一定还在某处,一定还活着。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糟糕的画面。
可是……
可是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找不到?
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不出来?
方无涯双手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一旁的徐冉冉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这副模样,想开口安慰,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就在这时。
湖面忽然泛起巨大的波澜。
一圈圈涟漪从中心扩散开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上浮。
徐冉冉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几步。
方无涯猛地站起,一把抓起插在身边的【铜雀】,死死盯着湖面。
水花四溅!
一颗巨大的头颅从湖中浮出——灰白的鳞片,明黄色的眼睛,正是那头巨蜥!
“来得好!”
方无涯握紧剑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他没有丝毫畏惧,哪怕此刻体力几乎耗尽,哪怕灵气远非全盛状态,哪怕手臂还在因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
他只想杀了这头畜生!
杀了它,然后下去找之墨!
就算把整个湖底翻过来,他也要找到她!
他迈步向前,浑身金色的灵气开始外放。
“呦,都在呢。”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方无涯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他看到巨蜥头颅的另一侧,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水中冒了出来。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岸上的两人。
方无涯大脑一片空白。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着,握着剑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还愣着干嘛?”林之墨不满地招手,“赶紧来搭把手。”
这一声,终于将方无涯拉回现实。
他猛地冲了出去,直接扑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之墨!”
他三两下游到林之墨身边,上上下下打量她,眼中满是紧张和担忧。
“你没事吧?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疼?那头畜生有没有伤到你?”
林之墨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嘴角抽了抽。
“先上岸再说。”
说着她便握住绑在蜥蜴身上的紫藤,朝着岸上游去。
方无涯反应过来,在另一侧助推,徐冉冉则是等他们靠近到岸边也上前帮忙,齐聚三人之力,可算是给这头蜥蜴弄上岸了。
林之墨松开紫藤,长舒一口气,还没等到休息片刻,忽然被某人一把抱住。
紧紧的,死死的,仿佛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林之墨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活了几百年,还从没被人这么抱过。
尤其是被一个浑身湿透、还在微微发抖的少年。
她本想推开他,但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压抑不住的颤抖,和那颗贴在她锁骨上狂跳的心脏……
那本来要发力的手,不知怎的软了下来。
算了。
就这一次。
一旁的徐冉冉捂住了嘴,眼中泛着泪光,却又忍不住笑。
之墨姐没事,真是太好了。
片刻后,林之墨拍了拍方无涯的背。
“喂,你也该放开了吧。”
方无涯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松开手,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水里。
“对、对不起,我、我只是……”
林之墨没理他,伸手捞了把湿漉漉的长发,轻轻一搓都能渗出水来。
得先给身上的水处理一下,这种湿漉漉的感觉令她很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