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老胡悠悠转醒。
他第一反应是挣扎，却发现浑身被紫色的藤蔓牢牢捆缚，动弹不得。那些藤蔓也不知是什么来路，越是挣扎勒得越紧，几乎要嵌入肉里。
他睁开眼，看清了周遭的环境。
背靠一棵粗大的骨树，双手被反绑在树干上。身侧是被同样捆着的阿武，这小子还没醒，脑袋耷拉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
抬眼望去，前方站着三个人。
左侧是那个梳麻花辫的柔弱少女，此刻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们，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紧张，唯独没有之前的胆怯。
右侧是一个持剑的少年，手握黄铜长剑，身形虽瘦削，但站得笔直，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随时准备出手。
而中间……
老胡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少女身上。
她约莫十四五岁，身量尚未长成，面容清秀，肌肤白皙，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少女。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此刻正双臂环抱，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眼神中没有半分紧张或好奇，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淡漠。
仿佛在看两只待宰的猎物。
老胡心中一凛。
他走南闯北二十余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早已练就一双识人的眼睛。这少女，绝非寻常之辈。
这个三人小队真正的核心，是她。
老胡心思电转，很快便有了主意。
他挣了挣身子，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大声道：“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对我们动手？我们可是许仙师请来协助考核的！我要上报许仙师，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声音洪亮，语气咄咄逼人，配上那副义愤填膺的表情，活脱脱一个被冤枉的无辜者。
若换成寻常的记名弟子，怕是要被他这气势给唬住。
可惜，他面对的是林之墨。
“呵。”一声轻笑。
林之墨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玩味：“想告状？找死人告状么？”
老胡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之墨。
怎么可能？
熊森大哥动手杀许志朗，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除了他们这些参与者，绝无外人知晓！这少女怎么会知道？怎么可能知道？！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一丝不漏地落入林之墨眼中。
她唇角微微勾起，果然不出她所料。
老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林之墨没有再看他，而是从袖中取出两个小瓷瓶，在手中把玩。
“连【醉仙散】都能搞到手，”她眼尾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你们还蛮有手段的嘛。”
一旁的方无涯听到这陌生的名词，忍不住问道：“之墨，【醉仙散】是什么？”
林之墨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人前显圣的机会，她向来不会放过。
“一味专门克制修士的毒药。”她淡淡道，“无色无味，能顺着灵气传播。一旦中毒，修士会在短时间内失去反抗能力，任人宰割。”
方无涯和徐冉冉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专门克制修士的毒？
“这毒，可不是修士发明的。”林之墨继续道，“当年其他体系的修行者见修士势大，便研制出这等针对之物。”
她晃了晃手中的瓷瓶：“此药看似霸道，其实也就那回事。首先，它只能作用于低阶修士；其次，修士只要预先知道，便能轻易防范，所以它最好的使用方式，就是暗算。”
徐冉冉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后来呢？这毒药就这么流传下来了？”
“后来？”林之墨轻笑一声，“后来这药大放异彩，也惹来了滔天大祸。修真界各大宗门闻之色变，竟史无前例地摒弃成见，联手起来。”
“先是剿灭开创此药的势力，再清洗所有曾用过或知晓配方的人，宁杀错不放过。而后从根源下手，严加管控原材料，不让相关灵材流入凡间。”
她顿了顿，总结道：“如今修真界中，【醉仙散】已近乎绝迹。能搞到这东西的……”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老胡，“背后之人，来头不小。”
老胡的额头上沁出冷汗。
这少女……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刚入门的记名弟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
方无涯却是一脸恍然大悟，随即又疑惑道：“之墨，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林之墨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看书啊。”
“看书？”
“宗门藏经阁，除了放置术法玉简的区域和核心重地，剩下的书籍都是能免费查阅的。”
林之墨意味深长地看着方无涯：“哪像某些人，整日只知道练剑，从不去藏经阁看看书。”
方无涯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头憨笑。
林之墨收回目光，心中却暗自盘算。
她当然不是从藏经阁看的书，那些书她确实翻过，但内容远不及她前世的积累丰富。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自己为何知道这么多。
善谋者，步步为营，随手落子。日后她再不经意间透露些前世情报阅历，也有了个合理的出处。
她重新看向老胡。
那中年武者此刻脸色灰败，眼神闪烁，显然心乱如麻。
林之墨将两个瓷瓶收入袖中，缓步走到他面前。
“说说看吧，”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们的幕后主使者是谁？什么目的？别告诉我，你们一群凡人武者，能自己搞到【醉仙散】。”
老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他说什么？说他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说他只是奉命行事？
这种话，说出来谁信？
可要他出卖熊森大哥……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一言不发。
一旁的阿武也醒了，正好听到林之墨的问话。他虽然还有些迷糊，但见老胡沉默，也跟着咬紧牙关，不敢开口。
林之墨看着两人，眼帘微垂。
“还挺有骨气的。”
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清冷，不带任何温度。
“我数到三。再不开口，后果自负。”
她拍了拍手。
方无涯会意，上前一步，手中【铜雀】竖起，金色的灵气开始在剑身上凝聚。
“一。”
林之墨竖起一根白嫩纤细的手指。
老胡和阿武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林之墨眸子微眯，竖起第二根手指。
“三。”
老胡和阿武同时一怔。
二呢？二呢？！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方无涯已经出手！
一道金色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奔两人而来！
那剑气凌厉无匹，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在两人眼中越放越大。
老胡瞳孔骤缩，本能地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那道剑气在即将触及他面门的瞬间，忽然轨迹一变，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狠狠撞在他后侧方的骨树上！
轰！
剑气炸开，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大骨树，竟被齐根斩断！
骨屑纷飞，树干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切口平滑如镜，可见那一剑之锋锐。
阿武呆呆地看着那棵倒下的骨树，又看了看自己脸颊旁那道浅浅的血痕。
只差一点，那剑气便会削掉他半边脑袋。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之墨却皱起眉，不满地看向方无涯：“怎么打偏了？让你对准点。”
方无涯挠了挠头，一脸无辜：“我、我再试试？”
林之墨没有理他，而是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铜雀】。
那剑在她手中，仿佛重了几分。
她提着剑，一步一步，缓缓向阿武走去。
脚步很轻，每一步却仿佛踩在阿武心上。
她走到阿武面前，停下，低头，看着这个浑身发抖的年轻武者。
没有任何犹豫。
她举起剑，对准阿武的咽喉，狠狠刺下！
剑锋呼啸，带着死亡的寒意扑面而来！
阿武瞳孔放大到极限，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杀我！她真的要杀我！
“我说——！”
声嘶力竭的吼声从喉咙里挤出，带着哭腔。
剑锋，堪堪停在他咽喉前一寸处。
那股凌厉的剑风，已经在他喉结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阿武大口喘着气，浑身瘫软，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林之墨缓缓收回剑，侧头看向一旁的老胡。
那中年武者闭着眼，长叹一声。
他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知道，完了。
见到这副姿态，林之墨方才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刚才那番做派，当然是演戏，方无涯的打偏也是她预先吩咐好的。
为的就是彻底吓破这两人的胆。
为了应对这突然冒出来的敌人，她首先得收集到相应的情报，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林之墨随手将剑还给方无涯，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俘虏。
“说吧。”
她的声音平静如初，仿佛刚才那一切，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把你们知道的，从头到尾，一五一十，说出来。”
“希望你们不要骗我，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