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秘洞中,血池边缘。
林之墨双臂环抱,静静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数根血魔藤从洞顶垂下,尖端探入血池,正在缓缓汲取池中的血水。藤蔓的根部泛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血水被凝练成精华时的征兆。
她要做的的,是提炼血玉爪上镶嵌的那种血红晶石。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高度浓缩的血气精华,作为血玉爪的“燃料”,因为时间紧迫,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靠着魔功来修出血魔之气了。
接下来要面对熊森那帮人,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只是凝练需要时间。
林之墨站在石壁前,一边等待,一边在心中盘算当下的局势。
按照预期,徐冉冉这会儿应该已经赶到宗门据点,找到负责考核的师兄了。
那丫头虽然胆小,但做事还算靠谱,该说的话应该都能说清楚。
现在唯一无法掌握的情报,就是熊森那边。
方无涯那家伙,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他们的目的地。
林之墨微微蹙眉,随即又松开。
算了,不担心他。
气运之子,天命剑仙,哪有那么容易死?
她前世花了多少心思都没能弄死这家伙,几个凡人武者加一个不知来历的邪修,就想让他折在这儿?
呵。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运气不好,栽在这小小的枯骨林里……
那也只能说明,他的气运不过如此,担不起“天理之人”“当世剑仙”的位格。
她收回思绪,低头看了一眼血池。血魔藤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一时半会儿怕是完不了。
那就再等等,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
与此同时,枯骨林外,某座小镇。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柔软宽阔的大床上,一个青年正搂着身侧的佳人酣睡。那女子蜷缩在他怀中,乌发散落,雪白的肩头露在被子外面,呼吸绵长而安稳。
青年正是三相宗正式弟子,杨宇辉。
此次下山,他的任务是担任记名弟子考核的监察者之一。不过他很聪明,那些繁琐的差事,都推给了许志朗那个没背景的倒霉蛋。
而他,自然乐得清闲,在这小镇上寻欢作乐。
昨晚这位小美人,可是让他操劳了大半夜。
杨宇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下意识想翻个身继续睡。
就在这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悸动。
他皱了皱眉,伸手从里衣襟内摸出一枚令牌——正是三相宗弟子的传影令。
令牌正微微发光,显示有人发起了传讯请求。
杨宇辉眯着眼看了看窗外的阳光,估摸着快晌午了。
谁啊,这么早就来扰人清梦?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给身边的小美人掖好被角,顺手在那挺翘的曲线上摸了一把,才心满意足地披上外袍,走出卧室。
来到正厅,令牌再次震动。
杨宇辉以意念下达接收的指令。
“请问……是负责本次考核的监察师兄吗?”
一道柔弱的女声从令牌中传出,带着几分紧张和急切。
杨宇辉挑了挑眉。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我是。你是这次考核的师妹?”
“是的师兄,我叫徐冉冉。”那边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师兄,你现在在哪?我有要事,必须当面汇报!”
语气中的焦急不似作伪。
杨宇辉面容一肃,正色道:“我在镇东的悦来客栈,三楼甲字号房。你过来便是。”
“好,我马上到!”
传讯结束。
杨宇辉收起令牌,眉头微皱。
一个参加考核的记名弟子,不在枯骨林里猎杀妖兽,跑出来找他当面汇报?
出事了。
他快步走回卧室,开始穿衣束发。
床上的小美人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娇声道:“杨郎,这么早就要走?”
杨宇辉系好腰带,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有正事。你乖乖的,等我回来。”
说罢,转身推门而出。
枯骨林深处。
一行武者正扛着几个昏迷的三相宗记名弟子,在林中快步穿行。
这些弟子年纪都不大,十三四岁的样子,此刻双眼紧闭,人事不省,被像货物一样扛在肩上。有几个人的衣袍上还沾着血迹,不知是妖兽的还是自己的。
领头的武者正是陈猛。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催促:“都跟上!别掉队!”
“陈哥,还有多远啊?”后面有人喘着气问。
“快了,就要到了。”陈猛压低声音,“都打起精神来,别出岔子。熊森大哥可是说了,这事办好了,咱们以后就飞黄腾达了!”
众人闻言,精神为之一振,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数十丈外,一道瘦削的身影正悄然尾随。
方无涯。
少年猫着腰,在骨树和灌木丛间无声穿行。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如何在野外不打草惊蛇地跟踪猎物,对他来说几乎是本能。
更何况,踏入修行之路后,灵气的加持让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翻山越岭不过喘口气的功夫,跟踪几个凡人武者,实在算不上难事。
每走一段距离,他都会从腰侧的布囊中取出一枚黄豆大小的蓝紫色果实,轻轻丢在路旁的骨树树干上。
果实炸开,化作一层淡蓝色的荧光粉末,附着在树干表面,在昏暗的林中格外显眼。
这是他和林之墨约定好的暗号。
之墨说过,她办完事就会来找他。只要沿着这些标记走,她就能找到他的位置。
方无涯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
熊森这些人到底要把人带到哪里去?绑架这些记名弟子的目的又是什么?
还有那个给熊森提供醉仙散和诡异手段的“神秘人”……
他想起林之墨说过的话——活人血祭。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抓这些弟子,恐怕不只是“绑架”那么简单。
方无涯看了眼手腕上收纳为手镯的【铜雀】,目光沉了沉。
不管怎样,先跟上去看看。
如果能救人的话,就尽量救。
救不了的话……
他想起林之墨跟他说过的话,脑海中自行浮现出她的容颜。
他不会做傻事的,不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之墨,他要好好的活下去。
少年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继续无声地跟了上去。
湖底秘洞。
血池中的水位又下降了几分。
林之墨看着那几根还在辛勤工作的血魔藤,算了算时间。
差不多了。
她伸手,从藤蔓上取下一枚刚刚凝练好的血红晶石。
晶石只有指甲盖大小,入手温热,散发着淡淡的红光。比起血玉爪上那枚暗淡的晶石,这枚要鲜亮得多。
她将晶石镶嵌到血玉爪的凹槽上,又看了一眼血池。
还剩小半池。
够了。
林之墨转身,朝出口走去。
随着她的离去,洞穴内的血焰灯盏逐个熄灭,渐渐重归寂静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