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城远郊,一片荒芜的坟地。
阴沉的天空正沥沥下着细雨,雨丝细密,打在脸上冰凉刺骨。熊森跪在妻子和女儿的坟前,如同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就在昨天,荣城迎来了一件罕见的盛事。几乎全城百姓都看到一只巨大的白鹤掠过长空,盘旋着在城中最大的名门世家杨家的府宅前降落。
此等奇事引得一众百姓前往看热闹,杨家的全家人俱是出门迎接,从那巨大白鹤上走下一人,白眉飘飘,仙风道骨,身着羽裳,手持拂尘。
在万众瞩目之下,那位老者宣布正式收杨家的大公子杨一峥为徒,要带他前往三相宗修行。
这场拜师礼给杨家挣足了颜面,更是成为酒馆市坊津津乐道的话题。
除了这档子事,在此之前的小插曲也引起不少人的关注,那就是杨一帆和熊森的赌斗,以熊森耻辱磕头赔罪告终。
不少见风使舵之人加以添油加醋,贬低熊森以及相关武者的品行,以至于让熊森的武者团声名狼藉,连日常的任务都难以接到。
而熊森更像是默哀大于心死,他不顾外界的言论和风风雨雨,开始给女儿和妻子安置尸身。
到如今才算是正式忙完,而后他对武者团下达的第一道命令,则是让一众弟兄震惊。
熊森决定解散武者团。
他认为事情沦落到如此境地,都是他一人的责任,是他对不起所有人,自然也不配担任弟兄们的团长了。
很多老部下弟兄都前来挽留劝阻,可熊森一点也没听进去。他执拗着一直跪在坟前,任由雨水浇透全身。兄弟们看在眼里,心中难受,却不知如何劝慰。
就在这时,陈猛眉头一皱。
远处走来两人,前面一人他记得是加入时间不久的新人,唤作小赵,陈猛给他安排的是斥候侦查类的工作。
他记得他明明是安排这人在外围巡查,怎么擅自脱离岗位不说,还带了一个陌生人过来。
陈猛当即走上前去。
小赵像是知道陈猛心中的想法,率先上前一步抱拳道:“陈队,我知道我的做法违反了规矩,但希望您能先听我说。”
说罢他便介绍起身旁这位神秘人。此人身着一身漆黑长袍,身形削瘦,从兜帽下露出的下半张脸来看,似乎是个男人。
小赵语气带着几分慎重,提醒陈猛,这位是一名修行者,主动找上了他,说是想见上熊森团长一面。
陈猛不动声色,目光平静望着黑袍人,身躯肌肉却是悄然紧绷发力,随时做好应对意外的准备。
他沉声询问,首先自报家门:“我是狂熊武者团的副团长陈猛。敢问阁下怎么称呼,找我们团长有什么事?”
黑袍人轻笑几声,随即开口,他的嗓音似乎带着一股魔幻的磁性,传到耳中时有种莫名的蛊惑感,让人情不自禁对其感到臣服。
“名字这个东西,我许久没用过了。”黑袍人说,“为方便起见,可以称呼我为‘魖’护法。”
至于为何前来拜访,魖护法神秘一笑,说他这里有熊森团长想要知道的真相。
话音刚落,不远处跪在坟前宛如雕塑般的熊森忽然有了动静。他脖子微转,望向陈猛他们这边,麻木沉寂的眸子里迸发出些许光采。
武者耳聪目慧,魖护法的话自然被他听见。这让他原本死寂的心活跃过来,他徐徐站起身,朝着黑袍人的方向走来。
大约一刻钟后,两方达成了共识。
魖护法要求其他人退去,只留下他与熊森单独相处。陈猛有些担心熊森的安危,但在熊森的要求下,还是带着其他人远离了这里。
细雨依旧,坟前只剩下两人。
魖护法藏在长袍中的手伸出,掌心托着一物。那是一颗约有成人眼睛大小的灰白色晶珠,表面闪烁着幽暗的光泽,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里面,藏着你想知道的一切。”魖护法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我甚至可以帮助你复仇。但事先说好,这是有代价的。后续你必须按照我的计划与安排,且帮助我完成一件事。”
熊森没有犹豫。
他直接伸出手,接过了魖护法手里的晶珠。
按照魖护法的指示,他闭上了双眼,紧紧握住晶珠。大约过了几个呼吸,他发现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昏沉,就像进入梦境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东西,从模糊到清晰,耳边也从沉寂传来了声音。
但当听清那具体的声音时,熊森心尖一颤。
那是少女的呜咽声。
眼前的景象终于变得稳定。这里似乎是一间幽暗的密室,前方站着不少人,正是不久前在公堂上与他对峙的那群纨绔子弟。
而他们围堵在中间的少女,正是熊森的女儿。
熊清婉。
她的双手被高举过头顶,用绳索绑住吊在房梁上,整个人悬吊着,只能用脚尖勉强撑着地面。她浑身湿透,披头散发,像是被人泼了冷水。身上的衣裙被恶意撕扯得破破烂烂,乍现的春光暴露在一众纨绔子弟的视线中。
有一人走上前去,拍了拍少女的脸,哈哈大笑着说:“你不是最讨厌我们碰你么?现在怎么不反抗了?”
少女微微仰起脸,美丽的眸子怒目而视。但她的嘴巴被布带堵住绑在脑后,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右边脸颊上有一个鲜明的巴掌印,俏丽的脸蛋直接肿了半边。
另一名纨绔舔了舔嘴唇,迫不及待地询问身旁的人:“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他所询问之人正是杨一帆。
杨一帆嘴角上翘,淡淡说了句:“可以开始了。”
于是,一群豺狼扑向了被捕的柔弱羔羊。他们撕烂了她的衣裳,让那白得耀眼似羊脂玉般的肌肤和曼妙玲珑的曲线暴露在豺狼们那充斥淫欲的眼中。
粗喘声,淫笑声,少女的悲鸣声,交织成一出妖异的乐曲。在昏暗烛光倒映的墙壁投影上,像是恶魔们在狂欢起舞。
而熊森,身为画幕中少女的父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恶行的上演。
现实世界中,魖护法耐心地等待着。他很是玩味地欣赏着紧闭双眼的熊森脸上浮现出的表情。
那张粗犷的脸上,有愤怒,有痛苦,有恨意,有自责,还有压抑了不知多久的疯狂。雨水从他脸颊滑落,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紧握晶珠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不知过去多久,熊森抬起沉重的眼皮。
那一刻,他的脸颊流下两行泪水,混入雨水当中。
但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赤红如同嗜血的野兽。
“什么时候开始。”熊森从胸腔中挤出这句话,声音扭曲颤抖,仿佛压抑许久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没有问真假。他不需要问。
那个画面里的一切,那些人的嘴脸……太多细节,太真实了,这不是伪造的。
魖护法露在兜帽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他找到了最合适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