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掐到林之墨小脸的商妙黎有些不满，但也只好作罢，开始讲解这后续的考核。
“后续考核跟你们在枯骨林里跟妖兽作战不一样，主要是考量弟子个人的战斗水准和临场应变能力。”
“地点定在外门演武场，两两对决的单挑模式。”
商妙黎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掐算起来。
“我来之前去执事堂扫了一眼名单，原本这批新人数量挺可观的，但枯骨林这边损失最为惨重，直接死了三支小队的记名弟子。”
“然后也有不少因个人原因放弃本次考核的，综合一下，此次考核还有六十四名记名弟子。”
林之墨重新拿起勺子，在半个灵瓜里百无聊赖地戳弄着，头也不抬地甩出三个问题。
“时间？标准？细则？”
简单的几个字，直切要害。
商妙黎翻了个白眼，对这丫头理直气壮使唤人的态度十分不满，却还是老老实实作答。
“时间定在三天后，一直打到所有比斗结束为止。”
“到时候，你们这六十四个新人会被打上编号，采取随机抽取的形式配对，全凭个人运气。”
“为了保证公平性，一人差不多要打满三场。”
听到“全凭运气”四个字，林之墨眼角余光轻飘飘地扫向一旁的方无涯。
这随机抽签可是个玄学。
要是运气爆棚，第一场就抽到这小子……
得，这么快就要复刻前世的大战了么。
要不，趁此机会做掉他复仇得了。
方无涯察觉到林之墨那充满恶趣味的视线，停下擦剑的动作，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清澈却又透露愚蠢气息的憨厚笑容。
林之墨嘴角微抽，迅速收回目光。
“比斗规则很简单。”商妙黎叩指敲了敲石桌。
“擂台上，基本上没什么门派限制，能用的招数都能使。”
“只要让对手彻底失去战斗能力、逼对方开口认输、或者直接把人踹出擂台边界，都算你赢。”
“当然，既然是同门切磋，自然不允许下死手。”
“擂台边上会有执事前辈充当裁判盯着，真遇到那种杀红了眼想取同门性命的疯子，或者是寻仇而来的，他们会第一时间出手制止。”
三相宗举办宗门考核的目的，只是对弟子的品质和才能进行基础筛选，本质上是为宗门挖掘人才和造血。
若是擂台上伤亡过多，那便等同于本末倒置，有违初衷。
所谓名门正派，算计起这笔利益账来，精明得很。
“这三次比斗的最终胜负，外加你们在战斗中展现出的综合表现，将作为本次考核第二阶段的等级评价。”
“再结合你们之前在猎妖考核中获取的积分情况，两相叠加，综合在一起，便是你们的最终考核成绩。”
话音刚落，一直默默站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徐冉冉，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商师姐……那要是……如果最后综合评定没通过考核，会怎样？”
小姑娘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商妙黎转过头，看着满脸写着惶恐的徐冉冉，神色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没通过考核？那就意味着失去记名弟子的身份。”
“宗门可不会白养闲人，到时候会给淘汰者两个选择。”
商妙黎竖起一根葱白的手指。
“第一条路，直接离开宗门。不过在放你下山之前，宗门会动用仙家手段，抹去你脑子里所有关于本门功法以及一些重要事项的记忆，让你重新回归世俗界去过凡人的日子。”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路，留下来，成为宗门最底层的杂役弟子。”
“每天负责处理宗门内那些繁琐枯燥的杂务，干尽脏活累活。”
“待到来年这个时候，便可以再次尝试参加宗门考核。”
“这也就相当于补考一次。不过这补考是和第一年的新生考核分开举行的，并且需要支付一笔不小的功绩点作为门票。”
徐冉冉倒吸了一口冷气。
洗去记忆沦为凡人？
那种尝过拥有灵气滋味后，再次被打回原形的落差感，简直不要太难受。
至于去当杂役弟子……
那无疑是消耗时间和心性的一条路。
“那……商师姐……每年没通过考核的人数……大概有多少啊？”徐冉冉问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问题，双腿已经开始打软。
商妙黎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给出了一个残酷的答案。
“差不多有三分之一吧。”
六十四个人，三分之一。
这意味着至少有二十多个人可能会失去修行的机会。
听到这个回答，徐冉冉单薄的肩膀猛地一颤，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额前垂下的发丝完全遮住了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表情，但那一双原本放在身侧的秀气拳头，此刻却悄然紧握，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林之墨却将一切瞥在眼里，表情依旧如常，没有丝毫波动。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沉闷。
商妙黎看着低气压的徐冉冉，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哎呀，其实以你们的能力，通过考核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啦，没必要这么死气沉沉的。”
商妙黎双臂重新环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前倾，凑到林之墨面前，脸上挂起那种略带狡黠的笑容。
“我这里可是还藏着一些绝密的补充信息哦。”
商妙黎嘿嘿一笑，直勾勾地盯着林之墨看，满脸写着快来求我。
“怎么样？想不想知道？”
林之墨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抬起眼皮。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在半空中交汇。
林之墨只是眨巴眨巴眼睛，盯着那张写满期待的脸看了一秒，随后移开视线，语气淡淡地抛出三个字。
“没兴趣。”
干脆，利落，毫无波澜。
这三个字，犹如一盆凉水，精准无误地泼在了商妙黎的那颗热络火热的心上。
商妙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长篇大论被硬生生堵在嗓子眼里，憋得浑身难受。
“你……”
商妙黎气得腮帮子高高鼓起，活像一只受惊的河豚，一双杏眼圆瞪，死死盯着藤椅上的少女。
林之墨毫不避让，依旧顶着那副半死不活的死鱼眼，坦然回视。
两人就这么你看我看着你，在院子里展开了无声的较量。
最终，这场定力比拼还是商妙黎败下阵来。
面对这种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她那点卖关子的恶趣味算是彻底破产了。
“算你狠！”
商妙黎气结似的泄了气，干脆快嘴连珠，竹筒倒豆子般把情报全抖了出来。
“听好了！等这三场比斗全部打完，会单独选取出比斗成绩最好、战力最突出的四个人！”
“再把这四个人单拎出来，进行最后一轮加试比斗！”
“最后决出的那个唯一胜者，便是这一届新人里的真正头名！”
“拿下头名，不仅能在整个外门甚至内门获得极大的名声，更能获取宗门专门设置的丰厚奖励！那可是实打实的修炼资源！”
说到这里，她竖起两根手指，表情变得十分严肃，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据我这几天的观察和打听，这次的新人里，有两个家伙绝对是硬茬子。”
“一个叫邓磊，另一个叫雷豪。”
“这两人是我认为在这一届中，最有可能成为阻碍你和方无涯夺取头名的劲敌！”
“你们俩如果在擂台上碰到他们，千万要小心行事，别看轻了人家！”
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商妙黎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水，满脸期待地看向林之墨。
这下总该有反应了吧？
林之墨静静地听完这番长篇大论，微微张开嘴巴，用一种近乎敷衍到极致的语气，发出了一个毫无波动的单音节。
“哦。”
随后，直接低下头，拿起勺子，准备继续对付手里那半个还剩不少果肉的灵瓜。
啪！
一道残影从眼前闪过。
林之墨只觉得手中猛地一轻。
抬起头，赫然发现手里的灵瓜已经不翼而飞。
而那位气急败坏的商妙黎师姐，此刻正双手捧着那半个灵瓜，带着一阵劲风，疾步走向大门的方向。
她没有回头，一边走，还一边狠狠地咬着瓜瓤，嚼得咔咔作响。
那背影，那架势，貌似被气得不轻。
砰！
院门被商妙黎一脚踹开。
啪！
大门被反手重重关上。
巨大的关门声在半空中炸响，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林之墨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那扇还在微微颤抖的大门，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小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