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林之墨吧?这些天关于你的事迹,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呢。”宋菁菁率先打破了沉默,主动搭话。
她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语气听似夸赞,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挑衅。
在武斗正式开始前,会有一段提供给双方的对话时间。
这既是让弟子们互相行礼以示尊重的环节,也成了某些人发动心理战,或是解决私人恩怨的垃圾话阶段。
当然,大家毕竟都是仙家弟子,脸皮还是要的,倒不至于像市井泼皮那般满口污言秽语。
“你应该也听说过我吧?我是宋菁菁,还请指教哦。”宋菁菁笑眼盈盈地说道,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林之墨看着她这副精心伪装的姿态,心中只觉得好笑。
这种段位的绿茶,在前世的魔宫里,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她懒得配合对方演戏,只是面无表情地,从唇瓣间吐出四个字。
“没听说过。”
这四个字,像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宋菁菁那自鸣得意的火焰上。
她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恼怒与怨毒,但很快便被她掩饰了下去。
“你的性子还真是高傲呢,不过也正常。要是换我有你这样的修为和经历,估计会比你还要张扬吧。”
宋菁菁的语气依旧温和,仿佛丝毫没有因为林之墨的冷漠而生气。
但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知道,这副好相处的面具之下,藏着一颗何其善妒与扭曲的心。
宋菁菁出身不凡,又有位手握权势、对她百般疼爱的哥哥,从小便恃宠而骄,众星捧月。
久而久之,便养出了一种病态的毛病。
那便是见不得周围有比她更优秀的女子,无论是容貌,还是才能。
而这两点,林之墨恰好都占全了,还稳稳压了她一头。
“不过,我今天想告诉你一个道理。”宋菁菁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般的自信,“过分的自大,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今天这场比斗的胜利,我拿定了!”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裁判便高高举起手臂,沉声喝道:“比斗,开始!”
说罢,他身形向后一飘,便落到了擂台之外,双手环抱在胸前,进入了观战模式。
战斗的号角吹响。
然而,林之墨却依旧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防御的架势都没摆出来,像是不屑于主动发起进攻似的。
或许在她看来,对付宋菁菁这种级别的对手,就算让她抢占先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这副赤裸裸的轻蔑姿态,彻底点燃了宋菁菁心中的怒火。
“找死!”
宋菁菁眼神一冷,双手在胸前快速结了两个繁复的手印。
下一刻,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她那一头乌黑及腰的长发,竟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般,疯狂生长起来。
不过眨眼之间,无数黑色的发丝便从她脑后倾泻而下,如同墨色的潮水,将她周围的地面尽数覆盖。
那发丝在地上翻涌舞动,宛如一片狂乱的黑色草地。
变化还不止于此。
那些发丝的顶端,在灵气的灌注下,闪烁着深黑色的金属光泽,变得无比尖锐,甚至还分化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倒刺。
这便是她赖以成名的独特术法——发针缚网术!
伴随着宋菁菁心念一动,那片由发丝构成的洪流,顿时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朝着林之墨所在的方向奔涌而去。
别看这只是头发,但在术法的加持下,早已变得比钢铁还要坚韧,足以轻松刺穿岩石。
看台之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天哪!这是什么术法?也太诡异了!”
“我听说过!这是宋师姐的独门秘术,据说曾用这招,硬生生困死了一头一阶巅峰的妖兽!”
“林之墨托大了吧?居然站在原地不动!”
面对这几乎覆盖了半个擂台、毫无死角的攻击,林之墨依旧站在原地,那双深邃的眸子依旧冷淡平静。
就在她的身形即将被那片黑色发海吞没的前一刻,一道半透明的紫色光幕,骤然从她身前撑起。
砰!
无数尖锐的发丝撞击在光幕之上,发出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却无一能突破那看似薄弱的防御。
将灵气外放,凝聚成盾。
这种技巧看似简单,却需要修士对自身的灵气,有着精准的掌控力才能做到。
以林之墨两世为人的经验和心性,这种小技巧对她而言,基本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她眸光微亮,已经有了动作。
只见她竟是从光幕后一步踏出,顶着那发丝的疯狂攒刺,朝着宋菁菁的方向径直冲去。
宋菁菁见状,眸子微眯。
好快的反应,想不到这林之墨一眼就看出了这招的关键所在。
她的发针缚网之术,虽然在生成发丝时要持续消耗灵气,但一旦生成之后,那些发丝便不再需要灵气维持,且能完全听从她的心念指挥。
只要她体内的灵气足够,就能源源不断地生成发丝。
而发丝越多,这招的威力就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倘若林之墨以境界之差选择固守原地,跟她比拼消耗,那才是正中她的下怀。
只可惜,林之墨似乎完全没有跟她耗下去的打算,从一开始,就奔着解决她这个施术者本体而来。
明白林之墨意图的宋菁菁,又岂会让她如愿?
她冷笑一声,当即操纵着脚下的发丝,分化出数股,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着林之墨追击而去。
有的发丝拧成一股,如同黑色的长鞭,呼啸着抽出,带起刺耳的破空声。
有的则化作离弦之箭,铺天盖地般射向林之墨的所有退路。
她的发丝刚柔并济,最擅长的杀招,便是先用柔软的发丝将对手死死缠缚,再催动其硬化,化作坚不可摧的利刺,将敌人活活扎成筛子。
面对这漫天而来的攻击,林之墨的眼底,悄然闪过一抹妖异的粉紫色光华。
魔眼之术,悄然开启。
借助魔眼那洞察秋毫的能力,在她眼中,那些看似狂乱复杂的攻击轨迹,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所有的空隙与破绽,尽收眼底。
她的身形陡然变得飘忽不定,脚下踩着奇异的步伐,时而侧身,时而后仰,时而垫步,总能以最小的幅度,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致命的攻击。
在旁人看来,她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惊险万分。
但只有林之墨自己清楚,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宋菁菁看着与自己距离飞速拉近的林之墨,心中虽惊,却也不乱。
她很清楚,林之墨不可能一直维持这种高速的闪避。
只要自己的发丝足够多,多到填满整个擂台,她就再无闪躲的余地。
而她,有这个资本。
宋菁菁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在她腰间,那个精致的玉葫芦吊坠,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晕,源源不断地为她补充着消耗的灵气,同时也一定程度上减少了维持术法的损耗。
这件由她哥哥宋青城赠予的法器,正是她敢于跟练气三层比消耗的最大底气。
她心念一动,脚下那片发丝之海再度扩张,同时分出一部分,在自己身前层层叠加,迅速构筑起了一道厚实而坚韧的“发丝壁垒”。
等到林之墨冲到近处时,她与宋菁菁之间,已然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然而,面对这道壁垒,林之墨的冲势却丝毫不减。
她手腕一抖,自腰后的青芥囊中,摸出一把细小的种子,朝着那发丝壁垒随手一扬。
在种子飞出的瞬间,她飞速结印。
生长术,发动!
那几颗种子在半空中迎风便长,眨眼间便化作数颗人头大小的明黄色果实,重重地撞在了发丝壁垒之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果实竟是一碰就碎,炸成一滩黄澄澄的黏稠汁水,将一大片发丝都浸染得湿漉漉的。
这还没完。
林之墨左手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一张符箓,以灵气点燃后,屈指一弹,那符箓便化作一道火光,精准地落在了那片被汁水沾染的发丝上。
爆火符!
轰!
仿佛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熊熊的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将那道坚固的发丝壁垒,点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刺鼻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些果实的汁液,竟是如同燃油般的助燃之物!
早在宋菁菁动用这门术法时,林之墨便已大致猜到了它的弱点。
任你再坚韧的发丝,终究也只是头发。
是头发,就怕火。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宋菁菁脸上却没有丝毫慌张。
她早已将这门术法掌握得炉火纯青,又岂会不了解它的弱点?
她冷哼一声,同样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张刻有淡蓝色符文的符箓,朝着那燃烧的壁垒丢去。
符箓炸开,一团森白的寒气凭空刮起,迅速与那熊熊烈焰相互抵消。
这是霜冻符,颇为少见的冰属性符箓,在市面上价值不菲。
林之墨有符箓,她这个青云会会长的妹妹,又岂会没有?
然而,就在她将心神放在控制火势上的那一瞬间,她却忽略了头顶的方向。
在那燃烧着火焰的发丝壁垒上方,一道娇小的身影,正如同燕子般翻腾而过,从天而降。
正是林之墨!
原来,在刚刚丢出爆火符的同时,她便再度施展生长术,在发丝壁垒前的地面上,催生出了一朵紧贴地面的深绿色巨型花朵。
她一跃跳上花盘。
下一刻,那花朵竟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将她高高弹起。
这是灵植“跳跳花”。
借助这股强大的反弹力,林之墨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松越过了那道燃烧的屏障。
而在半空中,她早已锁定了宋菁菁的位置。
下一招的攻势,已然准备就绪。
她右臂向后拉满如弓,一根通体漆黑、前端尖锐的竹矛,在她手中凭空浮现。
空星竹!
灵气激发,竹矛上铭刻的【钻】与【转】字符文瞬间亮起。
但这还不够!
林之墨甚至催动了手腕上那伪装成红水晶手镯的血玉爪!
一丝精纯的血魔之力,化作最为狂暴的爆发力,尽数注入到竹矛之中。
种种力量叠加之下,让这根竹矛在脱手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流星,朝着下方的宋菁菁暴射而去!
由于宋菁菁被眼前的火势分神了片刻,当她察觉到头顶的危机时,那根死亡竹矛,已然近在咫尺!
她甚至来不及躲闪,强烈的危机感让她亡魂大冒。
在生死关头,她下意识地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周围那尚未被点燃的发丝,以她为中心蜂拥而至,转瞬间便将她团团包裹,形成了一颗密不透风的黑色发茧。
然而,就在竹矛即将接触到发茧的一刹那。
其后半段,竟是又有另一道符文骤然亮起!
林之墨竟是早有预谋,在这竹矛的内部,又暗藏了一张爆火符!
轰!
符箓引爆,产生的二段冲击力,如同推进器般,推动着这根竹矛,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狠狠地刺入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发茧之中!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发茧内传出。
林之墨的身影,从半空中稳稳落地,双脚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身后的发茧,迅速崩溃,露出了里面狼狈不堪的宋菁菁。
那根竹矛,已然贯穿了她的左肩,将她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鲜血,顺着矛身汩汩流出,染红了她那身翠绿的衣衫。
若不是在最后一刻,她拼尽全力扭动了一下身子,这根竹矛,恐怕就不是扎穿她的肩膀,而是直接洞穿她的心脏了。
宋菁菁咬着牙,眼中满是血丝,一把将那竹矛从肩上拔出,剧痛让她发出一声闷哼。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瓶疗伤丹药,也顾不上看是什么,一股脑地全部倒进了嘴里。
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这濒临死亡的恐惧,和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彻底摧毁了她的理智。
一股无比强烈的憎恨,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清丽的脸蛋,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头发披散,状若疯魔。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啊啊啊!”
她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啸,不计任何消耗地催动着体内的灵气。
周遭那些幸存的发丝,如同接到了指令的千军万马,铺天盖地般朝着林之墨席卷而来,密集的发针甚至封锁了她所有的退路。
看台上,惊呼声此起彼伏。
方无涯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攻势,林之墨却连灵气防御都没有张开。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那状若疯癫的少女,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结束了。”
下一刻。
那些剑拔弩张、气势汹汹的发针,竟是在距离林之墨面门不过一寸的地方,诡异地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