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演武场中,无数道目光汇聚于一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即将发生惊天碰撞的擂台中心。
然而,预想中那石破天惊的巨响并未传来。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诡异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出堪称荒诞的默剧,正在上演。
方无涯保持着那个简单至极的上挑挥剑姿势,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雕。
而那从天而降,携带着可怖威势,如同两根高速旋转的巨大钻头的紫黑色蛇蔓,在距离他头顶不足三尺的地方,骤然停滞。
紧接着,那坚不可摧的墨色鳞片之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转瞬间便布满了整个藤身。
下一刻,那两条先前表现力都十分强悍的蛇蔓,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地,一寸一寸地崩解,破碎,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紫色光屑,最终消散于无形。
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心慌。
台下的观众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发生了什么?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连灵气波动都没有的一剑,为什么能造成如此匪夷所思的效果?
看台的一角,浑身缠满绷带的雷豪,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双唯一露在外面的虎目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在此之前,当林之墨展现出那两条诡异蛇蔓,并展现出一套奇特打法的时候,他便已经在心中暗自盘算。
他承认,那两条蛇蔓十分棘手,无论是那堪比法器的硬度,还是那层出不穷的诡异攻击方式,都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感到头痛。
即便是全盛时期的自己,想要拿下林之墨,恐怕也要费上一番不小的功夫。
但他依旧有着绝对的自信,只要让他成功发动最后的杀招,胜负的天平,依旧会向自己倾斜。
可眼下,当看到方无涯那最后一剑时,雷豪那坚如磐石的自信,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他看不透。
那一剑,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也没有磅礴浩瀚的灵气,它甚至不符合雷豪对于“术法”或“剑技”的任何一种认知。
但就是这样朴实无华的一剑,却蕴含着一种让他感到心悸的莫名意境。
正所谓,未知方才是最为恐怖的
雷豪不敢保证,自己的雷隼杀招,能否接下这一剑。
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这家伙……跟我打的时候,居然还留了一手?
一时间,雷豪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他一直觉得自己输得很憋屈,输得莫名其妙。
可如果,对手的强大,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呢?
那份憋屈,似乎也变得有些可笑了。
与此同时,演武场最高处的看台上。
那个一直对战局漠不关心的斗笠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栏杆边。他那藏于黑纱之下的锐利目光,注视着擂台上的方无涯,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不错。”
声音不大,却让一旁的商妙黎浑身一激灵。
她猛地扭过头,看到身边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人,没好气地嗔怪道:“关师兄!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
那被称作“关师兄”的斗笠男子,却没有再理会她,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擂台,仿佛刚才开口的不是他一般。
一旁的蓝裙女子则是轻掩朱唇,柔声笑道:“看来,胜负已分,最终的胜利者,是你这位小师弟了。”
就在她们讨论之际,擂台之上的战局,也终于迎来了尾声。
失去了蛇蔓的支撑,林之墨的身形在空中朝着下方坠落。
方无涯第一时间收剑,脚下一点,身形如电,稳稳地接住了那具娇小的身躯。
他顺势一带,同时用手臂巧妙地化解了下坠的冲击力,另一只手,则是精准地握住了林之墨试图反击的拳头,以一股柔和的灵气,封住了她的行动。
一切,似乎都已经尘埃落定。
林之墨靠在方无涯的怀里,瞥了一眼那只紧紧抓住自己左拳的大手,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你掌握那一招了?”
她毕竟是亲眼见证过那一剑雏形的人。
在枯骨林祭坛上,正是那一剑,将那异化后的熊森,一分为二。
“嗯。”
方无涯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极具少年感的阳光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与其说是胜利的喜悦,倒不如说是彻底勘破心剑之境的明悟,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
他正准备开口,想组织一下措辞。
毕竟,自己那一剑,似乎威力有些超乎想象,直接毁掉了之墨辛苦培养出来的蛇蔓,这让他有些过意不去。
好在他刚刚及时控制力道,没有伤到林之墨的本体。
眼下,林之墨最得力的手段被毁去,她剩下的灵植都有些威力不足,仿佛胜负已然有结果了。
他想说,接下来的头名,他会全力以赴,连同她的份一起拿下。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位少女的战斗智慧和好胜之心。
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林之墨那张波澜不惊的俏脸上,却是忽然闪过一丝冷冽的狠意。
“我似乎……没有教过你,在战斗中,可以掉以轻心吧。”
话音未落,她那被方无涯握住的左臂衣袖之下,骤然亮起一圈刺眼的赤红色符文!
方无涯瞳孔骤缩,但已然来不及反应。
轰——!
一场突如其来的零距离爆炸,在他的掌心轰然引爆。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反转,让刚刚以为比赛结束的观众们,再度被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又打起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投向那片被爆炸的尘烟所笼罩的擂台。
待到烟尘散去,擂台上的情形,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方无涯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炸翻在地,虽然有着灵气护体没有受到致命伤,但那近在咫尺的爆炸,还是让他双耳鼓膜嗡嗡作响,暂时失去了听觉,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而在他身前,林之墨傲然而立。
她那一头用发簪盘起的青丝,此刻已然披散开来,垂至肩后,更添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凌厉之美。
她那只被方无涯握住的左手,已然变得一片焦黑,正是那爆炸所留下的伤痕。
她刚才动用的,正是早就铭刻在手臂之上的爆火符。
符箓的本质,是对天地灵文的一种应用,理论上,只要符文正确,有灵气灌注,铭刻在任何载体上都能生效。
当然,符箓自然是以符纸为载体产生的效果最佳。
爆火符虽然威力不俗,但符箓在使用时就会被人注意到从而提前预警,且符箓的速度较慢,即便没有移动型术法,靠着自身的移速也能轻松躲开。
然而,林之墨这般将符箓藏在衣袖下悄然发动,可谓是将隐蔽性发动到了极致。
这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当然,这种做法相当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自己也得受到爆火符爆炸的冲击力。
不过她可不是纯莽,首先在这仙家宗门内,无论何等严重的伤势,有治疗术法和丹药的情况下,鲜少会有治疗不好的事发生。
更何况,她这只手上,还戴着伪装之后的血玉爪,早已为她抵消了大部分的伤害。
当然,疼痛是免不了的。
但林之墨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只被炸得焦黑的手,根本不是自己的一般。
而她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根从发间取下的银灰色发簪。
那根看似普通的发簪,在灵气的催动下,竟是在她手中迅速伸长,变化成了一把通体银灰色,长约三尺的软剑!
剑柄处,是盘绕的蛇形浮雕,剑身薄如蝉翼,寒光凛凛。
正是她在宗门三艺中,所兑换的法器——灵蛇剑!
林之墨手腕一抖,那柔软的剑身,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一般,精准地缠上了方无涯的脖子。
此刻,正是方无涯被炸得七荤八素,护身灵气溃散的最佳时机。
冰冷的剑锋,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只要林之墨稍一用力,便能轻易地划破他的喉咙。
做完这一切后,林之墨侧过头,望向不远处的裁判,随口说道:“可以宣布结果了吧?”
那名裁判踏上擂台,看了一眼被剑锋锁喉,已然失去反抗能力的方无涯,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道:
“本次比斗,林之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