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之中,灵气流转的嗡鸣声渐渐平息。
林之墨与方无涯相对盘膝而坐,两人平伸的手臂缓缓分开,手掌撤回。
随着最后一次冲关尝试的宣告失败,两人周身那层淡淡的光晕也随之消散。
方无涯的脸色略显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精神力的大量消耗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低落。
“之墨,还是不行……”
方无涯的声音有些沙哑,满是沮丧。
这已经是他们为了冲击练气第四层,闭关不出的第三个夜晚。
除了必须的洗漱进食,基本上他们二人都在潜心冲关,隔绝了几乎所有外交。
倒是商妙黎来找过他们一次,被林之墨用令牌传讯告知不方便见她还请回吧,直接让她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气地直跺脚。
照理说,以他们二人的资质,再加上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丰厚灵气,冲破这道关卡本该是水到渠成之事。
但现实却像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横亘在他们面前。
练气前三层,不过是引气入体、淬炼经脉、凝练气旋的基础阶段,就算你资质较差,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和时间,哪怕是头猪也能堆上去。
可这第四层,却是修行之路上的第一道真正分水岭。
这一层境界的两大核心特征,【灵识】与【神异】,乃是进一步拓展仙家修士的修行之路和展示自身的后续发展潜力,这也是三相宗六堂的默认选拔人才的要求条件。
所以,达到练气第四层是林之墨发展计划的一个重点,自然是为此做足了准备。
首先,商妙黎关海倩都是曾突破到这个境界,便也分享了一些突破时候的体会与心得。
再加上林之墨前世的见闻和阅历,基本上将这一境界的冲关难点和关窍分析的无比透彻。
在练气三层得来的灵气气旋成长到一个趋于稳定的状态后,修士便可以尝试进行第四层的冲关突破,这里要用到练气二层时的内视之法,以心神为眼,细致透彻的审视着自身的内脏经脉和灵气气旋。
这一层的关键之处在于,磨砺和深度掌握自身的精神意志,以灵气气旋为通道,让精神一次又一次的从气旋的底部朝着上方冲去,期间调动灵气不断对那缕精神意志进行洗刷。
而如何把握灵气冲刷的度和量,便是一个重点,冲刷强度不够便无法使精神淬炼,太强的话又会彻底磨灭掉那份意志。
而一次失败的话,只能再度重头开启,循环往复。
这对于心性尚显稚嫩、第一次进行如此精细精神操作的方无涯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往往意志才冲到气旋的中半段,就在灵气的冲刷下溃不成军。
相比之下,林之墨的情况则更为复杂。
她的灵魂本是来自前世的魔君,那股根深蒂固的魔道意志虽然强横,但想要将其转化为仙道的灵识,无异于要将黑洗成白,难度倍增。
仙魔殊途,这不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更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排斥反应。
若非有着方无涯通过双修之法替她分担了大部分的压力和负担,她恐怕连这尝试的资格都没有。
良久,林之墨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她目光投向了床榻中央,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卷古朴的卷轴。
那是三相宗的核心镇派功法,《玄相奇经》的无相篇。
这是诸多仙家宗门都会有一门核心的镇派功法的原因,毕竟修炼灵气的吐纳之法万变不离其宗,只有各个宗门的独特功法有异,且普遍为心法。
而这《玄相奇经》的无相篇,从入门到圆满,大体可分为四层境界,每一层都有着相对应的称谓。
尽管这门功法的入门篇在林之墨他们刚加入宗门后便在藏经阁那就拿到手了,但实际上到现在为止还一眼都没看过。
这是当时商妙黎师姐的建议,她说最好别去想这功法的事,甚至可以回到住所后就把那记载功法的卷轴丢到一边,只要别当垃圾扔了就行。
说是让他们全心全意以吐纳法修行灵气,为后续的宗门考核做准备。
现在看来确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在前不久林之墨正式查看这门功法的卷轴后,顿时看出了一件事。
“看来,还是得启用这个方案了。”
林之墨轻叹一声,伸手将那卷轴拿起,缓缓摊开。
卷轴之上,只有前言部分是用普通的墨迹书写,而其后记载功法实质内容的地方,则是一片空无一物的留白。
并非字迹褪去,而是被特殊的禁制加密了。
想要解读其中的内容,唯有依靠修士自身的灵识去探知。
可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想要修行无相篇培育灵识,就得先看懂无相篇;想要看懂无相篇,又得先有灵识。
不过,在那前言的字里行间,隐藏着一把开启这扇大门的钥匙,是有关如何帮助修士培养出自己灵识的关窍方法。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句话上:
“在心中构想出关于‘无相’的概念,并不断加深。”
林之墨指尖轻抚过这行字迹,随即抬起头,看向了一旁还在为失败而气馁的方无涯。
“无涯。”
“嗯?之墨怎么了?”方无涯立刻打起精神。
林之墨将卷轴递到他面前,指着那行字说道:“你来看看这句,对于如何构思出这‘无相’的概念,你心里有什么头绪么?”
这看似是在询问,实则是林之墨的一次试探。
她想看看,这位被天道眷顾的天命之子,在悟性这一块,是否也如他的气运一般无师自通。
方无涯闻言,立刻凑了过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双臂环抱在胸前,做出了绞尽脑汁的思考状。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毕剥声。
林之墨也不催促,端起手边的茶盏浅啜了一口,耐心地等待着。
良久,方无涯似乎终于理清了思路,抬起头对上了林之墨那双平静的眸子。
他斟酌了一下言辞,试探着开口道:“无相……无相,是不是就是说,心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没有,就是一片空白?”
说完,他有些忐忑地望着林之墨,显然对自己的这个答案没什么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