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堂堂真传弟子，那可是三相宗弟子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多都在内门潜心修行，或是外出执行宗门的核心任务。
他们出现在外门，通常只会在一些关乎宗门整体的重要事件上，地点也多是中央广场那样的场合。像今天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集市的一家符箓门店前，简直是闻所未闻。
已经有脑子转得快的人，迅速将眼前的景象与方才林之墨那句“有贵客要来”联系到了一起。
难道说……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让许多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如果这两位真传弟子，真的是被林之墨请来捧场的，那今天这场看似普通的宣告会，其背后蕴含的能量，恐怕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在万众瞩目之下，关海倩与关子锋二人径直走到了林之墨面前。
关海倩抬起手掌，柔和的蓝光一闪而过，一捧缤纷多彩、灵气盎然的花束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她展颜一笑，将花束递了过去：“想不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有些让我意外呢。”
那笑容明媚动人，语气亲昵随和，就像是关系极好的朋友在开着玩笑。
林之墨毫不客气地接过花束，甚至还撇了撇嘴：“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这般随意的语气，这般熟稔的态度，让周围听到的人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这哪里像是一个新人弟子在跟宗门地位最尊崇的真传弟子说话？这分明就是平辈之间的日常调侃。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关海倩不仅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反而笑意更浓：“是吗，那我很期待你后续的表现哦。”
林之墨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花束，以她的眼界，自然能看出这捧花由数十种不同的灵植花卉组成，虽然品阶不高，但每一种都不重复，恰好六十六朵，对应了今日六月初六的日子。
礼物不重，心意却足。
这一幕，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解释了。
再也没有人会怀疑，这两位真传弟子，就是林之墨请来的“贵客”。
此刻，要说受到冲击最大的，毫无疑问是邱少泽。
上一刻，他还在用自己阵堂副堂主之子的身份对林之墨进行降维打击，享受着那种以势压人的快感。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帝王面前炫耀村口鱼塘的小丑。
他的身份，他的背景，在两位真传弟子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除了深入骨髓的震撼之外，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林之墨身边的王顺。
他此刻又惊又喜，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给砸晕了过去。
作为在外门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传弟子”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恐怖影响力。
他无比庆幸，无比激动，他知道，答应与林之墨合作，绝对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最英明的决定。
就在他还在拼命组织措辞，想要上前跟关海倩套个近乎时，另一位真传弟子已经迈步向他走来。
冷峻如剑的关子锋，来到了他的面前。
王顺立刻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灿烂、最真诚的笑容，刚想开口，却被对方那不怒自威的锋锐气场给震慑得一时语塞。
关子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王顺这才注意到，这位也不是空手而来，他的两只手上，各握着一个卷轴。
只见关子锋手臂一抖，两个卷轴立刻落下展开，竟是一副对联。
王顺定睛一看。
上联是：一店风光，引八方来客。
下联是：满堂锦绣，聚四海财源。
随后，关子锋便将这对对联递到王顺眼前。
王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是给我的吗？”
关子锋依旧沉默地看着他，似乎打算将冷面剑客的架势贯彻到底。
王顺生怕场面冷下去会让这位爷拔剑砍人，连忙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了对联。
他左右打量着，随即用一种无比高昂、无比热烈的语气道：“哎呦！我说呢！这副字迹，即便是以我这种外行的人来看，也能看出其笔法苍劲有力，笔锋收放之时有如铁画银钩，颇具一番气势！还以为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原来是关师兄的亲笔手书啊，那就不奇怪了！”
其实，关子锋的字顶多算是工整，甚至有几分潦草，远没有王顺说得那么神乎其技。
但是，这重要吗？
王顺向来是对人不对事。别说是写字了，就是关子锋在地上画个圈，他王顺照样能给吹成暗合天道、浑然天成。
他竭尽毕生所学，将各种赞誉之词信手拈来，大夸特夸，将谄媚与恭维发挥到了极致。
“你这口才还真蛮好的，可别给我家小峰吹得找不着北了。”关海倩捂着嘴轻笑道。
王顺讪笑一声，连忙躬身道：“二师姐说的是，但我觉得我所说的，全都是发自肺腑之言啊！”
在三相宗，十位真传弟子除了各自的称号外，门人也通常以内榜排名来称呼。关海倩常年稳居第二，一声“二师姐”，既是尊敬，也显亲近。
这时，一旁的方无涯看着那副对联，有些好奇地问道：“我记得，是不是还少了一样东西？”
他小时候家里虽然穷，但每逢过年，母亲总会省出钱来让他去买对联和横批。
关子锋的视线转向他，突然开口：“你最近有在练剑不？”
方无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搞得有些懵，下意识地点头道：“一直都在练。”
关子锋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而后，他手掌一翻，火光一闪，又一个同样款式的卷轴凭空出现，飞向方无涯。
方无涯稳稳接住，摊开一看，上面是四个大字：鹏程万里。
正是横批。
眼见此景，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敢问二师姐、四师兄，你们今日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关海倩闻言，对着众人展颜一笑，那笑容足以令百花失色。
“既然如此，就顺便再说一件事吧。”
“我很欣赏林之墨这个小师妹，哦，还有方无涯这个小师弟。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白费了，自然在能照顾到的份上，都要照顾一下。”
这番话，如同惊雷，让刚刚才平复下来的人群，再度掀起滔天狂潮。
以关海倩的身份地位，她的话向来言近旨远，每一个字都蕴含深意。
这番公开的“照顾”，无异于在向整个三相宗宣告——林之墨和方无涯，是我们无相派的人了！
而且，是她关海倩亲自罩着的人！
可问题在于，这两个人，还只是加入宗门不到半年的新人啊！他们究竟有多大的潜力，才会让无相派的首席真传弟子，如此不遗余力地当众拉拢？
一时间，无数道混杂着羡慕、嫉妒、敬畏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林之墨和方无涯的身上。
那些头脑灵活的商人、各方势力的代表，立刻上前，以祝贺之势恭喜关海倩喜得良才，言语间满是奉承。
伍思彤和周维也走了过来，与两位真传弟子攀谈起来。
整个场面，瞬间变成了一场以关海倩姐弟为核心的高端社交宴会。
而在这片热闹与光环之外，邱少泽和白河两人，如同被世界遗忘的雕像，显得无比醒目，也无比尴尬。
到了此时，所有人才真正理解了林之墨那句“你还不够格”的真正含义。
确实不够格。
一个外门副堂主之子，跟两位手握权势的真传弟子相比，连提鞋都不配。
邱少泽心知，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他脸色铁青地对白河说了一句“我们走！”，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那背影充满了狼狈与怨毒。
白河没有立刻跟上。
他站在原地，有些复杂地望了一眼远处有与荣焉般的王顺。
他现在的心情，除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搞得有些恍惚之外，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刀割般的心痛与悔恨。
假使……
假使他当初没有背弃王顺，那么今日，站在这份泼天富贵与荣光之下的，也该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自诩看透世事，懂得良禽择木的道理，却没想到，自己放弃的是一片深不可测的瀚海。
这种对利益的极致看重，让他此刻心中的悔恨，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木已成舟。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中，满是错失了一个时代的萧索。他不再停留，疾步跟上了邱少泽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