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在虚空星海中隐没。
林之墨的身形重现在这片由星团环绕的虚空之中。
她抬手拂平了胸口略显凌乱的衣襟，将所有的杂乱思绪压入心底最深处。
眼下的重中之重，是依照既定计划再次夺下一座试炼之地的掌控权。
在此之前，她与方无涯已先后夺取了符甲小殿与铁棋小殿的中枢。
只要再获得第三座试炼的控制权，三者合一，她手中的秘矩令便能迎来一次彻底的蜕变。
那便是晋升为更高层级的执事令。
在这座天矩秘境的严密架构中，执事令不仅享有调取更多天地阵力的权柄，更是她后续开启那几处核心枢纽的唯一凭证。
林之墨抬起右手，唤出了那枚早已烙印上她灵识印记的秘矩令。
巴掌大小的银白铁牌悬浮在掌心上方三寸处，嗡鸣作响。
随着灵力的注入，铁牌表面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这方庞大试炼之地的完整堪舆图尽数铺展在她眼前。
由于这枚令牌融合了两座小殿的中枢，它衍生出了一项额外探查功用。
光幕之上，能够清晰标示出所有试炼小殿的即时状态。
整座秘境原本设有整整三十二座外围试炼小殿。
林之墨目光微凝，指尖在光幕上飞速划动。
除去她与方无涯通关的两座，竟已有整整十一座小殿被标上了灰暗的封存印记。
这意味着那些区域已经被人成功通关，其中的传承重宝也已被取走。
整座秘境的外围小殿，已经被破解了将近一半。
林之墨指节在虚空中轻轻叩动，心中闪过一丝盘算。
闯入秘境的各路散修与仙门底层弟子，其实力与手段有些超出了她先前的预料。
以她亲历的那两处小殿为准，这些试炼的难度绝非寻常修士能够轻易跨越。
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充裕。
试炼小殿一旦被攻破，便会永久自我封锁。
她必须抢在整座秘境的外围屏障完全闭合之前，完成第三座小殿中枢的收割。
秘矩令固然能帮她洞悉部分小殿的阵法虚实，从而挑选相对容易下手的目标。
但眼下的她终究还是实力有限。
为了换取这枚具备监控与干预能力的秘矩令，她付出了放弃三心令三次保命机会的代价。
现在的她若是踏入常规试炼，容错率为零。
一旦遭遇致命失误，便是真正的道消身陨。
林之墨闭目思忖了片刻。
比起按部就班地耗费时间与精力去亲自破解一座全新未知的试炼，还存在着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捷径。
那便是截胡。
在他人历经千辛万苦即将破关的最后一瞬入场，夺走胜利的果实。
此法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生死反噬。
但若是功成，便能以最小的代价完成掌控权的掠夺。
林之墨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前世征战数百年，从尸山血海中爬到魔君之位，她从未欠缺过兵行险着的胆魄。
既已拿定主意，行事便不能拖泥带水。
林之墨反手解开后腰处的青芥囊，探手从中取出了两件物事。
其一是一件宽大厚重的纯黑长袍，其二则是一张涂抹着朱红油彩的恶鬼面具。
那张面具有着扭曲的犄角与惨白的尖锐獠牙，乃是市井凡人摊贩处极常见的杂耍器具。
林之墨将黑袍披在身上，拉起硕大的兜帽覆住前额。
她引动丹田内的灵气向外撑开，原本宽大的黑袍随之鼓胀起来，将内里少女原本纤细柔韧的身形彻底遮蔽成臃肿宽大的一团。
她拿起那张恶鬼面具扣在面庞之上，绳结在脑后利落扎紧。
这番装扮之下，仅凭肉眼难以辨别出她的性别与真实年岁。
林之墨收敛起双手，隐入垂落的宽大衣袖中。
她握紧秘矩令，锁定了一处光幕上的目标。
心念微动间，银镜中泛起剧烈的光晕涟漪，将那道黑袍身影吞没其中。
……
真矩之眼，天演试炼。
长衫染尘，两鬓微霜的中年文士正踩着悬空的青石台阶，步履艰难地向上攀爬。
文士正是画仙居的当家人，练气七层的余墨居士齐半砚。
他的脚下是由一块块陈旧的长条青石拼凑而成的石阶。
石阶两侧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栏杆与护索。
若是低头下望，除了万丈虚无与深不见底的迷雾深渊，再无他物。
整条石阶路呈现由无数个巨大的之字形自下而上反复串联，如同通天的长蛇，笔直插向天穹尽头厚重的铅色云海。
在每一个之字折角的最末端，都悬浮着一座倒锥形的悬空石台，像是用来供给攀登者短暂停留歇息。
齐半砚此时已经攀爬到了道路的最高段落，距离头顶翻涌的云层不过百丈之遥。
他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巨大石台，抬袖擦去额角滚落的汗水。
“终于到第六十关了。”
齐半砚轻吐了一口浊气。
他踏入这处天演试炼已过去了许久时日，对这里的规矩概况摸得一清二楚。
这座试炼没有任何考官或是守关阵灵镇守，唯有这条通天长阶横亘天地。
整条长路一共设有六十四道关卡。
唯有沿着这青石阶梯逐级向上，闯过一道又一道难关，方能抵达云海之上的核心重地。
这试炼的设立者算无遗策，封死了所有投机取巧的门路。
齐半砚入殿之初，也曾动过驾驭飞行法器直接遁入云端的心思。
但在令牌传回的警戒讯息中，清楚写明了任何试图凌空逾越的修士，都会引来上方厚重云层中的天雷轰击。
以他不过练气后期的微末修为，若敢以身试法，瞬息便会化为劫灰。
齐半砚生性谨慎克制，自然不敢越雷池半步，只得老老实实沿阶攀爬。
所幸画仙居的独门术法在此地展现出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每隔八道关卡，石台的考核难度便会拔高一个层级。
相对应地，只要通过那道考核，石台便会现出一件源自天矩门的珍贵秘宝。
一路披荆斩棘走到此处，齐半砚的储物袋中早已收获颇丰。
但他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掌心中的三心令，此刻只剩下一枚孤零零的心形光斑在微微闪烁。
在第三十二关与第四十八关的险境中，他不得不动用了两次保命符纹，方才在死境中苟全性命。
如今，他只有这最后一次容错的机会。
齐半砚站在第五十六关的石台边缘，凝视着石台中央缓缓凝聚成型的深蓝大阵，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铁画银钩笔。
“快了，就快了。”他口中低喃道，毫无犹豫的迈出了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