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绣绣站直了身子,雪白小巧的脚掌踩在下方那颗松软平整的白茧表面。
足底传来的颤动表明,内部的弦丝羽蛛正在源源不绝吸纳四方的灵气,以此推动肉躯的深层蜕变。
宁绣绣将视线投向前方的黑袍身影。
依照常理而言,对手在察觉到远程攻势被白光阻隔之后,理当选择欺身近战来打断这一过程。
倘若对方当真选择强行切入近前,自己早已预备的后手便能借势发动,将其就地生擒。
对于这门始终引而不发的手段,宁绣绣心中存有十足的把握。
林之墨并未如预想中那般迈步上前。
她伫立在原地,与庞大的白色巨茧之间保持着近乎两丈开外的安全距离。
黑袍少女低头查验着掌中的四枚种子。
她将其中一枚黑红色的种子丢向脚下的湿润泥土,另一枚抛向了身旁长蛇的口中,剩余两枚捏在掌心之中。
盘伏在旁的黑鳞抬起头颅,张口接住了坠落而下的种子。
种子落入腹腔的刹那,黑鳞通体覆满的硬鳞表面亮起一层赤红的光泽。
先前与羽蛛缠斗时留下的狭长创口在红芒包裹下迅速弥合,翻卷的皮肉重新生出整齐的鳞甲,损耗的气力在数个呼吸之间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这每一颗种子都是林之墨的墨鳞蛇蔓,黑鳞能够靠吞食同类的方式瞬间恢复伤势。
而被她丢入地中的种子,在林之墨持续注入灵气的情况下,开始迅速生长起来。
这就是林之墨身为仙魔双修的好处了,同修两股力量固然会让她的修炼时间要远比常规修士要多上许多,更是要绞尽脑汁的思索规划修行计划,但相应的,她的战斗方式和持续作战能力都要比常规修行者强。
就像现在这样,魔气用完了还能使用灵气,只要妥善安排,林之墨极难陷入黔驴技穷的境地。
很快,一条新的墨鳞蛇蔓拔地而出,这条蛇蔓正是上一次在宗门试炼上展露过的一条,它一身黑鳞,脖子处长有蜥蜴围脖状的薄膜,算是迥异于其他墨鳞蛇蔓的特征。
所以林之墨干脆给其命名为西井(蜥颈)。
西井刚一亮相,就想靠近自己的主人表示亲昵,然而守在一旁的黑鳞横移身躯拦在正前方,猩红的信子不断吐露,躯体挺起作出居高临下的威吓姿态。
黑鳞乃是黑袍少女以血魔秘法精心培育出的异种战宠,一身赤红蛇鳞乃是身份的象征。
寻常的墨鳞蛇蔓实力大抵处于一阶中层至高层之间,黑鳞在气血充盈之时则稳稳立足于一阶巅峰门槛。
虽然它才刚被弦丝羽蛛给戏弄了一番,没讨到什么便宜,但这弦丝羽蛛亦非寻常普通妖兽,乃是具备强大血统和天赋资质的。
加上它有着明显的不输于人的智慧,光这一点就足以碾压没什么脑子遇事不决只会莽的黑鳞了。
但若是让两者正面厮杀,输得绝对会是弦丝羽蛛。
而且纵然刚刚黑鳞身上被砍出许多伤痕,但它依旧活蹦乱跳,没有致死的危险。
若是给它时间,它自己也能够自愈那些伤势,不过为了战局考虑,林之墨才让它吞食掉一条同类迅速恢复。
所以,面对黑鳞不太友善的对待,西井反而是低头垂舌,一副示弱的样子。
这是基于气息血统的等位压制。
如若林之墨将所有墨鳞蛇蔓都释放出来,恐怕所有的蛇蔓都会认黑鳞为领袖大哥。
黑鳞对于同类的顺从表现颇感自得,尾尖轻轻拍打着碎石。
然后它下半部位的躯体就挨了一脚。
黑鳞身后的林之墨冷漠的看了它一眼,摆了摆手,示意叫它滚到一边去。
她可不会对黑鳞有什么好脸色。
黑鳞对此举自然是震惊无比,完全不理解为何自己会遭受这种待遇。
但它是了解主人习性的,要是不听从她的指令只会惹得她不高兴,没准心情不好索性终结掉它的性命也说不定。
所以黑鳞只能退到一边,委屈的用尾巴在地上画着圈圈。
另一边西井却是悄然挺直身躯,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主人。
它那简单的灵智让它觉得,这是自己得宠的机会!
林之墨以灵识勾连到这妖兽的脑袋里,传达了之后发生什么事都要待在原地别乱动,西井自然是温顺无比的俯在林之墨身前。
林之墨将剩下两颗种子衔在唇边,将左手抬到脸前,指端擦过齿缝,大拇指皮肉裂开一道豁口,嫣红的鲜血渗出表皮。
她以带血的拇指在右掌掌心迅速勾勒出一枚铭文,双掌在胸前合拢。
十指交叉相扣,身躯向前半蹲下去。
双掌向外翻转,掌心按在冰凉的湿泥之上,两截雪白的小臂亮起一层刺目的红芒。
她的魔气虽然枯竭,但她自身充盈的气血却也能充当催动秘术的支撑。
红芒自掌心倾泻入地,在地表划出两条醒目的血线。
血线沿着泥石快速蔓延,自林之墨脚下延展而出,圈过西井所在的位置,合拢为一个完美的圆。
林之墨张口吐出唇齿间的两枚种子,种子受到地面血线散发出的吸力牵引,悬空飞落至阵法边缘的特定节点,与西井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对峙之势。
林之墨抬起左臂,看向手腕处佩戴的那只暗红手镯。
在镯身表面嵌有三枚菱形的血色晶石。
维持这件法器的基础运转只需一枚晶石即可,剩余的两枚正好拿以急用
林之墨将其中两块凸起的菱形血晶扣了下来,左手捏成剑指竖在鼻梁前方,右眼深处的瞳色彻底化作一片血红。
血魔之眼!
这等魔道术最基本的能力,就是引起血气的异动。
只见地面上的血色圆圈,赫然一阵晃动,在中心处多出一道血红漩涡。
林之墨松开指尖,两枚血晶丢入漩涡之中。
吸收了晶石内部凝练的血气,漩涡停止了转动,旋即化作漫天血光反哺入地面的阵纹之中。
圆阵上的三个节点接连亮起冲天的赤红光柱。
两枚种子与西井皆是被血色光柱彻底吞没。
身处光柱核心的西井身躯剧烈扭动,喉中发出微弱的嘶鸣。
在浓郁血光的强行灌注之下,它周身漆黑的鳞片寸寸开裂崩解,陈旧的死皮在热力灼烧下卷曲剥落。
这等强行催化进阶的痛楚超出了寻常生灵的承受极限,但在识海中死令的压制之下,它依旧呆在原地承受蜕变的磨砺。
而在另一侧的土坡之上,宁绣绣脚下的白色巨茧已然膨胀了三倍有余。
厚重的茧丝表面如活物脏腑般起伏鼓胀,内部有庞然大物在剧烈冲击着外壳。
溶洞内部的空气被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流撕扯开来。
五个呼吸的光景流转而过,一声咔擦脆响打破了僵持。
宁绣绣脚下的白色巨茧崩裂开数十道裂缝,一只覆满坚硬白甲的粗壮蛛足刺破外壳踏入泥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林之墨身前的血色光柱尽数收拢,化作一道。
光柱中,赫然亮起足足三对蛇类的竖瞳。
两股强横的气息跨越距离,隔空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