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丝朵遗留下的那缕记忆残片在林之墨掌心化作点点赤芒,将当年那场震动苍元界的西妖之变,原原本本地投映在这黑暗之中。
画面伊始,便是万里烽烟。
自仙庭创立,东洲平稳发展了数百年的安定祥和,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战火重燃。
东洲人族固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全然在于有仙庭坐镇时基本不存在有任何种族势力胆敢入侵攻打他们的缘故,因为这等同于冒犯那位至高强者天帝的威严。
所以妖族的突袭一开始便取得了相当卓越的战果,东洲与西域的交界线处的数座人族大城都是被攻占,妖族在当中兴奋的烧杀抢掠,尽情的释放压抑许久的嗜血与欲望。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一名生着赤发獠牙的七境妖王踩在坍塌的城楼废墟上,手里提着半截染血的阵旗,冲着身后的妖族大军放声狂笑,“什么狗屁人族圣地,没了天上那群缩头乌龟的庇护,这帮两脚羊连给本王塞牙缝都不够!”
“赤煞王,你少在那得意了,赶紧清扫完这几座凡人城池,随妖皇大人直扑东洲腹地!”
旁边一名背生双翼的青鹏妖王抖了抖翎羽上的血珠,眼底满是轻蔑与亢奋,“那些仙门大宗的灵山宝地,咱们可得去挑个最好的占下来!”
“急什么,仙家体系的规矩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赤煞王咧开大嘴,随手将阵旗捏成齑粉,语气里透着股胜券在握的散漫,“下界最多只能留存七境中层的修士,再往上就得渡劫飞升去天界,如今仙庭那帮家伙不在,这东洲地界上,谁能挡得住咱们这群七境巅峰的妖王?”
“更何况,咱们还有八境的九黎妖皇大人御驾亲征!”
“走走走,去会会人族那帮所谓的仙门领袖,本王倒要看看,他们是怎么跪下来求饶的!”
群妖哄笑声震天动地,裹挟着滚滚妖云直奔东洲中原而去。
林之墨静立在记忆光影之外,面甲下的黑红魔瞳冷眼旁观着这一幕,指尖轻轻摩挲着黑甲指套,低声自语道:“轻敌至此,这群畜生怕是还活在远古时代的美梦里。”
正如她所料,当九黎妖皇率领众妖王抵达中州天渊防线时,迎面撞上的并非惊慌失措的溃兵,而是八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巍峨身影。
“九黎,东洲乃人族疆域,尔等违背昔日天道誓言,越界屠戮我族百姓,真当我人族无人了吗!”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暴喝响彻云霄,说话之人身穿紫金道袍,手持拂尘,赫然是当时四大仙宗之首的太玄宗主。
在他身侧,另外三位仙宗宗主并肩而立,而在他们四人前方,更有四名气息浑厚如渊、周身气血宛若烘炉般的七境天武境武者踏空而行。
“就凭你们这八个连七境巅峰都未曾触及的小辈,也敢在本皇面前大放厥词?”
九黎妖皇立于九头战车之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八境威压,低头俯瞰着那八人,如同在看八只不知死活的蝼蚁,“仙庭封闭,今日便是尔等开启的所谓盛世终结之时!”
“仙庭在或不在,我人族的脊梁,从来不是靠别人撑起来的!”
居中的一名魁梧老武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抬手拍了拍胸膛,“老道士们,别跟这老妖怪废话了,把天帝陛下留下的压箱底玩意儿亮出来吧!”
“正合我意!”
太玄宗主双袖一振,双手在胸前结出繁复法印,朗声高呼,“天帝遗泽,剑仙开道,八方同气,请周天星斗大阵!”
“起阵!”
其余七人齐声应和,四名仙宗宗主各自抛出一枚古朴阵盘,四名天武境武者则以自身磅礴气血为引,轰然踏入东、南、西、北八处方位。
刹那间,白昼化作永夜,九天之上的无尽星光受到牵引,如同决堤的天河般倾泻而下,将方圆万里的大地尽数渲染成一片璀璨夺目的无垠星海。
“这是……仙家绝阵?”
九黎妖皇脸色微变,抬手一指,悬在周身的一根白骨长枪便朝着正东方的太玄宗主飞去,“雕虫小技,给本皇破!”
苍白骨枪带着森寒磅礴的妖气划破星河,然而不等落到太玄宗主头顶,整座星海结界便是一阵流转,另外七处阵眼的力量顺着星光脉络汇入东方,化作一面厚重无比的星辰巨盾,硬生生架住了这属于第八境的恐怖一击!
“怎么可能!”
九黎妖皇向后退了半步,满眼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八道气机彻底勾连在一起的身影,“你们竟能借阵法之力,强行将修为叠加到八境层次?”
“九黎,此阵万里之内皆是我等主场,八位一体,生生不息!”
太玄宗主须发皆张,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却亮得惊人,“哪怕今日杀不了你,我等八人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也要将你困死在这星河之中!”
“尔敢!”
九黎妖皇勃然大怒,威压如海四散而发,引得星光剧烈震荡,却始终无法在短时间内斩断八人的联手。
看到这一幕,外围的赤煞王等一众妖王先是一愣,随即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青鹏,妖皇大人被那乌龟壳缠住了,咱们要不要搭把手?”
赤煞王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那八个老东西看着像是在拼命,估计撑不了多久。”
“搭什么手,那可是天帝留下的仙阵,咱们凑上去也是白挨揍。”
青鹏妖王冷笑一声,目光越过星河结界,投向后方黑压压的人族修士阵营,“人族为了困住妖皇大人,把最顶尖的八个七境全填进去了,剩下的这帮超凡境小崽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说得也是!”
赤煞王哈哈大笑,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当年清剿荒古蛮兽的时候,这帮人族体魄脆得跟纸糊的一样,如今没了上仙撑腰,咱们正好拿他们开开荤!”
“小的们,随本王冲过去,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两脚羊撕成碎片!”
十余名超凡境妖王嗷嗷叫着冲向人族防线,然而它们才刚掠出百里,迎面便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灵光与气血狼烟。
“一、二、三……十、二十?等等怎么还有!”
冲在最前面的赤煞王脚步一顿,揉了揉铜铃大的眼珠子,看着前方乌泱泱围上来的人族超凡境强者,整只妖都傻了,“不是,青鹏,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人族的超凡境怎么比咱们妖王还多出两倍不止?!”
“这不可能!”
青鹏妖王也是一声怪叫,差点从半空中栽下来,“咱们妖族只要觉醒先祖血脉就能突破超凡,按理说数量应该碾压他们才对,这帮家伙是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的?!”
它们哪里知道,自天帝与剑仙联手奠定仙武双修体系以来,东洲人族气运如虹,天骄辈出,再加上各大宗门毫无藏私、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凑出来的六境与七境强者简直多如过江之鲫。
“道友们,这头红毛妖怪交给我们三个了!”
一名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青衫剑修挽了个剑花,冲着身旁的一名壮汉武夫和一名手持丹炉的黄衣女修笑道,“王兄,你修的是武道一脉,劳烦你在前面顶住这畜生的爪子!”
“好说,包在咱家身上!”
那壮汉武夫哈哈一笑,浑身肌肉暴涨,顶着赤煞王拍下来的燃烧巨掌就迎了上去,拳掌相交间气浪翻滚,他虽然被震退了数步,却只是甩了甩手腕,咧嘴道,“气境巅峰的妖王?力气是不小,但想破咱家的肉身,还差点火候!”
“混账,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百岁小儿,也敢跟本王比肉身!”
赤煞王气得七窍生烟,正要施展本命天赋神通,侧翼的青衫剑修与黄衣女修却已经同时出手了。
“乾坤借法,万剑归宗!”
“离火神雷,疾!”
漫天剑气与雷火如同不要钱一般砸在赤煞王背上,虽然它历经雷劫的妖躯水火不侵,硬抗下这一波轰击只掉了几撮红毛,但那种被人当成靶子围殴的憋屈感,还是让它瞬间红了眼。
“给本王滚开,老子先撕了你这个放冷箭的臭娘们!”
赤煞王放弃壮汉武夫,化作一道火光扑向那名黄衣女修。
“早防着你这一手呢,四象移位阵,转!”
黄衣女修不仅不慌,反而冲它扮了个鬼脸,脚下阵纹一闪,整个人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个浑身泛着金属光泽的壮汉武夫。
“嘿嘿,红毛怪,你的对手是某家!”
壮汉武夫一记重拳砸在赤煞王鼻梁上,打得它火星乱冒,紧接着周围又是十几件飞剑、铜钟、宝塔之类的法宝呼啸而来,将赤煞王围得水泄不通,叮叮当当地一通乱砸。
“卑鄙,无耻!”
不远处的青鹏妖王更是惨不忍睹,它好不容易拼着受了两记重拳,一爪子洞穿了一名六境道修的胸膛,正准备仰天长啸庆祝首杀,结果那道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就往嘴里塞了一把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仙丹。
“不好意思啊扁毛畜生,贫道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家里丹药管够!”
那道修抹了把嘴角的血迹,胸口恐怖的血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紧接着他又从储物法器里掏出厚厚一沓高阶符箓,笑眯眯地晃了晃,“来,咱们接着耗,看是你的妖力先见底,还是贫道的家底先掏空!”
“疯子,这群人族全都是疯子!”
青鹏妖王看着自己翅膀上被磨出来的道道血痕,再看看周围三打一、四打一还配合得天衣无缝的人族修士,正在有预谋的与各族妖王捉对厮杀,心底第一次涌起了一股荒谬至极的寒意。
至此呈现了很离奇的一幕,在妖族和人族的巅峰力量对决之际,居然是人族略显占据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