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翅膀去哪了?”
Niffty 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 Vaggie,语气里满是毫无遮掩的好奇。
“……Niffty,我的翅膀没了。”
Vaggie 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你有没有想过,人家可能很在意这件事?”
Angel 懒洋洋地插话,一边说,一边故意抬手托了托胸口,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
“就像她没胸一样。”
“对啊,你的胸呢?”
Niffty 立刻凑近,一脸认真地伸手扯了扯 Vaggie 胸前的衣服。
“……”
Vaggie 额角青筋微微一跳,终于忍无可忍地把 Niffty 拎了起来,放回地上。
“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理智。
“你们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
吧台边,Husk 举了举手里的酒瓶,语气懒散又不耐。
“为什么 Charlie 每次跑去跟天堂谈判,情况都会变得更糟?”
空气微微一滞。
Vaggie 皱起眉,语气下意识带上了维护。
“那不是她的错,是因为那些天使——”“——都是骗子?”
Angel 挑了挑眉,顺势接了下去。
“……是顽固不化。”
Vaggie 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强压火气。
“但 Charlie 已经尽力了。”
“是啊,尽力了。”
Husk 哼笑一声,慢悠悠站起身,拎着酒瓶朝吧台走去。
“结果也确实——很‘精彩’。”
那刻意拖长的尾音,让大厅里的气氛更加低沉了几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说起来——”
Angel 左右看了看,摊开手。
“我们那位无畏的领袖去哪了?现在我们可正需要她那个‘绝对会失败’的伟大计划呢。”
“她在楼上。”
Vaggie 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应该还在房间里……一个人待着。”
她停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那份担忧,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
大厅陷入短暂的安静。
角落里,Futuna 始终没有开口。
她抱着双臂,背靠阴影坐着,修长的身影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狭长的红眸半掩在光线之外,冷淡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黑曜石。
就在 Vaggie 说话的间隙——
她的视线轻轻偏了一下。Alastor 不见了。
Futuna 微微挑眉。
几乎没人注意到,那道红色身影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下一秒,一缕极细的黑雾无声从她指尖溢出,贴着地面滑入阴影,像一只被放出的猎犬,悄无声息地顺着楼梯追了上去。
而 Futuna 依旧坐在原位,一动未动。仿佛从始至终,都未曾参与过他们的谈话。
Charlie 的房间里一片昏暗。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大半光线,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团,像是某种彻底放弃挣扎的小动物。
阴影轻轻蠕动。
随后,Alastor 的身影从地面缓缓浮现。
“哎呀呀——”
他看着床上的那团被子,唇角扬起愉快的弧度。
“Charlie,你看起来已经完全自暴自弃了啊。”
“滚开,Alastor……”
Charlie 把脑袋埋进被窝里,声音闷闷的,明显不想搭理他。
“好吧,好吧。”
Alastor 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坐下,语气依旧轻快。
“这就是向天堂发起挑战、结果害得心爱之人遭受灭顶之灾之后的态度吗?”
Charlie 猛地坐起身。
“这个我已经很清楚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用听你在旁边幸灾乐祸我也知道!”
说完,她又重重倒回床上,背对着他。
“哦?我可没在开玩笑。”
话音落下的瞬间,Alastor 的声音忽然从她身旁传来。
Charlie 猛地一僵。
不知何时,Alastor 已经侧躺在了她旁边。
“哇啊!!”
Charlie 被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呢?”
Alastor 单手撑着头,侧躺在床上,笑眯眯地望着她。
“楼下那群人,可都迫不及待想听你的安排呢。”
Charlie 靠着床边坐下,抱住膝盖,整个人显得无比沮丧。
“没办法了……”
她低声开口。
“事情已经变成这样,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她垂下头。
“他们是为了救赎才来到这里……可我带给他们的,只有痛苦。我和地狱里那些残忍的领主根本没区别。”
她站起身,情绪逐渐失控。
“不——甚至更糟!至少他们从来不会给别人虚假的希望!”
“哎呀。”
Alastor 趴在床上晃了晃腿,笑意不减。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陷入这种可怜兮兮的自我厌恶里。”
“Alastor!”
Charlie 猛地转身。
”你是在拿我寻开心吗?!”
她声音发颤。
“我们拼命挣扎的时候,你什么都不做,只会站在旁边看笑话!你就这么喜欢看别人痛苦吗?!”
下一秒——
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
Charlie 微微一怔。
“脸上在笑。”
Alastor 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可不代表心里也在笑。”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 Charlie 的脸,硬是把她沮丧的表情挤成了一个笑容。
“Charlie——”
他松开手,背过身去,语调像是在进行某种广播节目。
“笑容,可是一项非常便利的工具。它能鼓舞同伴,迷惑敌人。”
他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
“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还在笑——”
长柄麦克风轻轻点在 Charlie 的胸口。
“你就永远掌握着主动权。”
Charlie 抿了抿唇,抬手推开麦克风,转身走向落地窗。
“我做不到……”
她扶着窗框,声音低得发颤。
“我最信任的人一直在欺骗我,天堂无视我的请求。我甚至连客栈到底有没有意义都证明不了——”
她猛地一拳砸在玻璃上。
“而现在,无敌的驱魔军正在往这里来。,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身后,Alastor 的笑容缓缓扩大。
“其实嘛——”
他拖长语调,像是在轻哼某种愉快的小调。
“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Charlie 一愣,回头看向他。
“欸?”
Alastor 缓缓走近,手搭上她的肩。
“那群可怕的天使——”他低笑一声。
“并不是不死不灭的。”
Charlie 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Alastor 慢悠悠绕着她走了一圈。
“你和你那些小伙伴,说不定真的有机会赢。”
Charlie 立刻追问。
“是什么?!如果能救大家,我愿意做任何事!“
“任何事?”
Alastor 回过头,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空气短暂安静了一瞬。
随后,他缓缓朝她伸出手。
“那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Charlie 呼吸一滞。
“你……想要我的灵魂?”
“你的灵魂?”
Alastor 脸上的笑意忽然扩大了一瞬。下一秒,又恢复如常。
“哦,当然不是。”
他绕到 Charlie 身后,指尖轻轻卷起她的一缕头发。
“只是希望——在未来某一天,我需要的时候,你愿意帮我一个小忙。一个……无害的小忙。”
Charlie 立刻后退一步。“我不会帮你杀人的。”
“哈哈!我可从没这么说过。”
Alastor 摊开手,笑容依旧优雅。
“如何?我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而你只需要在未来帮我一次。成交吗?”
他再次伸出手。
Charlie 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轻轻拨开两旁躁动不安的小宠物,缓缓握了上去。
“……成交。”
下一秒。
整座客栈骤然亮起诡异的绿色光芒。
某种契约般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
大厅上方的天花板,甚至浮现出巨大而扭曲的绿色裂痕幻象。
“不——!!”
楼下,Vaggie 脸色骤变,猛地冲向楼梯。
而另一边。坐在大厅角落里的 Futuna 微微勾起唇角。
她缓缓收回指尖。
那缕潜伏在 Charlie 房间里的黑雾,也重新融进了阴影之中。
“Alastor……”她低低笑了一声。
“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久后。
房门再次打开。
Alastor 带着 Charlie 从楼上走了下来。
Futuna 抬起眼。她知道,Alastor 正在看自己。
于是,她微微抬起手,朝他轻轻挥了挥。动作缓慢而从容。
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说:——我都听见了。
Alastor 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落在 Futuna 身上,笑容依旧,却隐约多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
这种感觉,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存在。
太像了。
不是外表。
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危险的东西。
仿佛在照镜子。
他最终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移开视线,继续带着 Charlie 朝门外走去。
而 Vaggie 也在这时匆匆冲下楼。
Vaggie 刚从楼梯上冲下来,Angel 就立刻迎了上去。
“哇哦——”他挑起眉,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Alastor 和 Charlie 刚刚一副‘世界要毁灭了’的表情走出去,所以情况是不是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
“不。”
Vaggie 深吸一口气,语气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我们有计划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众人。
“我们要和天使狠狠干一场。”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原本懒散瘫在沙发上的 Husk 缓缓坐直了身体,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你们嗑多了?”
“天使是可以被杀死的。”
Vaggie 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
一旁原本正在满大厅乱跑的小蛋蛋们忽然停下动作。
“对啊!”
“那个超可怕的 Carmilla Carmine 就做到过!”
“她杀过天使!!”
几颗蛋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Vaggie 猛地一愣,随即立刻蹲下身。
“等等——”
她盯着那群小蛋蛋。
“你们早就知道?!”
“嗯!”
小蛋蛋用力点头。
“几个月前我们就告诉过老大了!”
“什么?!”
Vaggie 猛地转头瞪向 Sir Pentious,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Sir Pentious 顿时慌了。
“嘿!等等!那群小东西平时满嘴胡话,我怎么知道它们这次说的是真的?!再说了——谁会相信‘天使能被杀’这种事啊?!”
“老天……”
Vaggie 抬手按住额头,明显已经开始头疼。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重新站起身。
“总之——”
她望向大厅里的众人,语气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整个地狱最危险的地方。我已经没办法保证你们的安全了。”
她停顿了一下。
“我相信 Charlie,也相信 Hazbin Hotel 会成功。但你们没有义务留下来陪我们送死。”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沉了下去。
Vaggie 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要去找能够杀死天使的方法。”
她握住门把,背对着众人。
“等我回来,如果你们都已经离开了也没关系。”
说完,她推门离开。
大门“砰”地一声合上,客栈重新陷入沉默。
“哎呀……”
Angel 率先打破了安静。
他晃晃悠悠地转过身,目光落向大厅角落。
那里,Futuna 正坐在 Alastor 平时最喜欢待的位置上。
阴影笼罩着她半边身体,修长的双腿交叠,红色西装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锋利。她单手撑着额角,神情冷淡得近乎漠然。
Angel 眯起眼,笑着走近了些。
“那么——”
他拖长语调,语气带着一贯轻佻的调笑。
“这位美丽的小姐,又是为什么对我们的小计划这么感兴趣呢?”
Futuna 没有动。但太阳穴却明显跳了一下。
她非常讨厌这种语气。甚至称得上厌恶。
那种刻意黏腻的调情感,让她胃里瞬间翻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仿佛有什么腐烂黏稠的东西正顺着食道往上爬。
恶心得令人作呕。
她缓缓抬起眼。狭长的红瞳冰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滚。”
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连空气都像冷了一瞬。
Angel 的笑容微微僵住。
Futuna 缓缓放下手,视线淡淡扫过众人。
“与其有时间在这里闲聊——”
她语气冷漠。
“不如想想怎么加固客栈。”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便化作一缕翻涌的黑雾,迅速融进阴影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203 号房内。
“呕——!!”
Futuna 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洗手间。
她撑着洗手台,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部不断抽搐,喉咙里泛起浓烈的恶心感,像是有什么脏东西仍旧残留在身体里,挥之不去。
红黑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略显凌乱地垂在脸旁。
许久后,她才终于缓缓抬起头。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呼吸凌乱,额前发丝甚至有些散开。
Futuna 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
——难看。太难看了。
对她而言,“秩序”几乎等同于一切。
她绝不允许自己以这种失控又狼狈的模样暴露在人前。
Futuna 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旁的梳子。
下一秒,她几乎称得上粗暴地将梳齿狠狠梳进发间。
一下又一下。动作冷硬而执拗。
直到原本凌乱的长发重新恢复整齐,服帖地垂落下来。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呼吸终于慢慢平稳。
勉强能看了。
可下一秒,Angel 方才那副轻佻又暧昧的模样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Futuna 的胃顿时又是一阵翻腾。
她眉头猛地皱起,立刻伸手抓过一旁的肥皂。
水流哗啦啦冲下,她开始疯狂洗手。一遍又一遍。
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把那股令人作呕的不适感一起冲刷干净。
直到——
“嘶……”
指尖忽然传来刺痛。Futuna 动作一顿。
她低下头。被过度揉搓的指节已经裂开细小伤口,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在苍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下一秒,周围的黑雾缓缓聚拢过来,像有意识般缠绕上她的手指。雾气一点点融入伤口。
很快,裂开的皮肤重新愈合。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Futuna 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半晌后,终于缓缓关掉水龙头。
当她重新下楼时,客栈已经彻底忙碌了起来。
木板、钢钉、铁链、沙袋……大厅里到处都是加固防御的声音。
Angel 正踩在梯子上挂铁网,Sir Pentious 指挥着小蛋蛋们满地乱跑,Niffty 则抱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工具箱高速移动。
连 Husk 都被迫帮忙搬东西,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Futuna 的视线缓缓扫过大厅.然后,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角落里——他们居然给她留了位置,还是她平时最喜欢待着的那个阴影角落。Futuna 微不可察地怔了一瞬。
随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走了过去。
黑雾在她身后翻涌凝聚,最终形成一张漆黑的椅子。她坐了下来。动作依旧冷淡而从容。
一瓶酒被雾气卷起,稳稳落进她手里。
与此同时,数条漆黑触手从阴影中探出,开始默不作声地替众人加固墙壁。
敲击声规律而沉闷。一下又一下。
Futuna 靠坐在阴影里,慢慢喝着酒,任由大厅里吵吵嚷嚷、叽叽喳喳。
没有人驱赶她。
而她,也难得没有觉得太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