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眨了眨眼。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站在营地门口，保持着抬手的姿势，手举到一半，胳膊有点酸。前面是空荡荡的废墟，夕阳挂在半天边，一动不动。
不对。
夕阳在动。
张明抬头看天，那轮昏黄的太阳正缓缓下沉，云层在晚风中慢慢飘移。远处传来丧尸的嘶吼声，风声，废墟里老鼠窜动的窸窣声。
一切正常。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愣着干嘛？”周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举那么高，练功呢？”
张明放下手，挠了挠头：“队长，我刚才……”
“刚才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看见大哥走了？”
周队长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站在那吗？叶凌刚才不就站在废墟中间？什么时候走了？”
张明愣住了。
他回头看向废墟中央——叶凌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面向夕阳。
那个姿势，好像一直没变过。
又好像……变过？
张明用力晃了晃脑袋。
“大哥！”他喊了一声。
叶凌转过身，慢慢走回来。
张明看着他走近，忽然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衣服，还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但张明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说不出来。
就像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是晴的，中午回来发现下过雨，地上是湿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雨，但你知道一定下过。
又像你养了一盆花，每天看，看不出变化。但有一天你忽然发现，它开了。
张明挠了挠头。
“大哥，你刚才……一直站在那？”
叶凌看着他：“嗯。”
“没去哪？”
“没去哪。”
张明又挠了挠头。
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忽然想起什么，凑近小声问：“大哥，你说的那个‘你们的时间不会走’，啥意思啊？我刚才好像恍惚了一下，然后就……”
叶凌没回答，从他身边走过，进了营地。
张明追在后面：“大哥？大哥你别走啊，你倒是说说——”
“张明。”周队长喊住他，“别问了。”
“可是队长，我总觉得刚才……”
“觉得什么？”周队长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发生。你站那发了几秒呆，他站在那看夕阳。就这样。”
张明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废墟。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废墟染成暗红色。远处有丧尸的嘶吼声传来，和每天傍晚一样。
一切正常。
可他总觉得……
“张明！”周队长又喊了一声，“进来吃饭！”
张明应了一声，小跑着进了营地。
营地里，几个人正围着炉子煮东西。说是饭，其实就是一锅兑了水的罐头汤，加上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周队长靠在墙上，慢条斯理地喝着汤，脸上的疤痕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叶凌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在休息。
张明端着碗凑过去，蹲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喝了几口，他忍不住偷偷打量叶凌。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种平静的表情。
但张明总觉得，他那张脸上好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
笑意？
不是笑。
是……满足？
像终于做完了一件事的那种放松。
张明想不明白。
他只是一个F级的辅助型，连觉醒都是靠攒了三个月的点数买的血清。他看不懂这个叫叶凌的人。
从第一天看见他开始，就看不明白。
明明说是新人，明明说是未觉醒，却能一个人干掉三只F级丧尸。明明手里拿着那么恐怖的刀，却愿意跟着他们这种小队伍混。明明被李锐他们算计，却能那么平静地把人……
张明打了个哆嗦，不敢往下想。
他低头喝汤。
喝完汤，他去刷碗。
刷完碗，他回来蹲在角落里，看着营地里的其他人。
周队长在擦他的砍刀。那把刀用了很久，刀刃上全是缺口。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对待什么宝贝。
另外两个队员在低声聊天，说着明天的计划——要去哪个区域，要避开哪只变异兽，要小心哪片废墟。
火光跳动，照得人影憧憧。
张明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刚才那几秒的恍惚里，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他不知道是什么。
也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就是他自己想多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叶凌。
叶凌还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但张明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和谁说话。
又像是在笑。
张明收回目光，缩了缩脖子。
算了，不想了。
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夜渐深，营地里陆续安静下来。
叶凌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四周——张明缩在角落里睡着了，手里还抱着那根铁管。周队长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另外两个队员也各自睡去。
窗外，月光透过破洞洒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银白。
叶凌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活动倒计时还有十九天。
【活动倒计时：19天23:47:12】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
【当前积分：8743】
【活动排名：32567名】
八千七百分。三万多名。
前十万的尾巴。
够吗？
不够。
这个位面有全球幸存者，几千万人。前十万名，意味着要挤进前0.3%左右。八千分才刚摸到门槛，想稳住，至少需要一万分以上。想拿好一点的宠物蛋，需要更高。
他需要更多的积分。
叶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规划接下来的安排。
F级丧尸：1分。
E级丧尸：10分。
D级丧尸：100分。
C级丧尸：1000分。
B级丧尸：10000分。
A级丧尸：100000分。
杀F级太慢，杀一万只才一万分。杀E级效率高一些，一千只就够。杀D级更快，一百只就行。
至于C级——
叶凌透过窗户，看向远处那座高楼。
那只飞尸还蹲在那里，在月光下像一尊雕像。
一千分。
杀十只C级，就是一万分。
他收回目光。
C级可以先放一放。那个东西跑不掉。
当前最优先的，是D级和E级。城外有很多。白天扫荡了几个聚集点，收获不错。明天可以继续。
叶凌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张地图——这几天的活动范围，丧尸的分布区域，变异兽的巢穴位置。他杀过的地方，哪里有新的丧尸填补，哪里是安全路线，哪里需要绕行。
一一标记清楚。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意识海。
那片星域已经变得无比辽阔。源界的星光像一盏小灯笼，漂浮在极刃旁边。而极刃悬浮在识海中央，安静地沉睡着。
它没有再扩张。
但它随时可以。
叶凌能感觉到，它只是不想破坏这个世界。
像孩子不想弄坏家里的东西。
他轻轻笑了一下。
“明天继续。”他低声说。
窗外，月光洒落。
远处传来丧尸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营地里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叶凌闭上眼睛，沉入意识海。
那片无垠的星空中，极刃轻轻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说：知道了。
又像是在说：我在。
叶凌的嘴角微微扬起。
夜还很长。
但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天。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