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叶凌早出晚归。
每天天不亮就离开营地，深夜才回来。有时浑身干干净净，有时衣角沾着几点黑血。但无论杀多少，他的神情始终不变——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营地里的幸存者们从最初的惊恐，逐渐变成了敬畏，最后变成了麻木。
反正也看不懂，索性不看了。
张明倒是每天都巴巴地等着，一听见脚步声就凑上去，递水递吃的。叶凌偶尔接过来，偶尔不接，全看心情。
第七天夜里，张明终于忍不住问：“大哥，你到底杀了多少了？”
叶凌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没数。”
“没数？”张明瞪大眼睛，“那积分呢？积分总看了吧？”
叶凌没说话。
张明急得抓耳挠腮，但又不敢催。只好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叶凌睁开眼，调出系统面板。
【姓名：叶凌】
【基因等级：F级】
【当前积分：8743】
【活动排名：32567名】
张明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八千……八千分？！大哥你这是杀了多少丧尸？！”
叶凌关掉面板，没解释。
八千分。
换算成F级丧尸，要杀八千多只。但他杀的远不止F级——E级遍地都是，D级也遇到过几只，偶尔还能碰到落单的C级。
昨晚就遇到一只。
那只C级变异兽长得像一头熊，三层楼高，一巴掌能把整栋楼拍碎。它发现了叶凌，咆哮着冲过来，地动山摇。
叶凌只是站在那里，等它冲到面前，然后挥刀。
一刀。
C级熊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系统加了1000分。
叶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源界的星光在意识海中静静漂浮，安稳如常。用它杀丧尸，不需要动用任何时间法则。刀本身就有抹除的特性——被它斩中的存在，直接从这个世界上被擦掉。
系统居然认。
这让叶凌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种超越位面的手段，系统可能检测不到。但事实证明，系统只认结果——丧尸消失了，就算击杀。
至于怎么消失的，系统不关心。
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大哥，”张明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周队长说，有个跑商的明天来营地。你不是说要问事情吗？”
叶凌点了点头。
“知道了。”
张明嘿嘿笑了两声，缩回自己的角落睡觉去了。
叶凌没有睡。
他靠在墙上，意识沉入体内。
源界星光璀璨，安静地漂浮着。旁边的极刃碎片，依然在微微震颤。那些来自不同神器的碎片彼此排斥，像是被困在一起的仇人，随时准备分崩离析。
“还是不行。”叶凌轻声自语。
他收回意识，睁开眼睛。
窗外，月光透过破洞洒进来，落在他的手心。
他握了握拳。
明天，先问问那个跑商的。
就算找不到极刃需要的材料，至少可以了解一下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东西。
至于现在——
他站起来，朝营地门口走去。
张明迷迷糊糊听见动静，嘟囔了一句：“大哥又出去？”
没有人回答。
月光下，叶凌的身影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远处，传来丧尸低沉的嘶吼声。
然后，戛然而止。
八、
跑商的人是在正午来的。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驶进营地，车上跳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带着枪。领头的是个光头中年，左眼是机械义眼，泛着红光。
“周瘸子，还活着呢？”他冲周队长咧嘴一笑。
周队长没理他的调侃，指了指叶凌：“这人找你。”
光头看向叶凌，上下打量了一遍。
“新人？想买什么？”
叶凌走过去，直接调出系统面板，把积分换成进化点——八千七百分，换八万七千进化点。光头看了一眼数字，眼睛亮了。
“哟，大户啊。想买什么？我这有武器、药品、情报，还有几个营地的坐标。”
叶凌说：“材料。”
“什么材料？”
叶凌想了想，描述不出来。他只是伸出手，意识微微外放——他在感知。
感知这个位面是否有能承载极刃碎片的东西。
片刻后，他收回手。
没有。
果然没有。
“我要你们这个世界最特殊的材料。”他说，“越稀有越好，不管是什么，拿出来看看。”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大户说了算。”
他转身从车上搬下来几个箱子，一一打开。里面有发光的矿石、变异兽的骨骼、某种结晶化的内脏、几块颜色诡异的金属。
叶凌挨个看过去，伸手触碰。
太弱。
太弱。
还是太弱。
他摇了摇头：“就这些？”
光头看出他不满意，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这玩意儿是我从一个D级变异兽的老巢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但硬得很，什么都砸不烂。你要是识货，开个价。”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灰色的，黯淡无光，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叶凌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顿住了。
“这是……”
光头眼睛一亮：“你认识？”
叶凌当然认识。
这是“空寂之核”的碎片。
一种诞生于位面坍缩瞬间的物质。当一方世界走到尽头，时间、空间、物质、法则全部崩塌，压缩到极致，才会形成这么一小块。
它不是这个位面的东西。
它是某个已经毁灭的位面，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叶凌曾经见过完整的空寂之核。那是在一个彻底死去的宇宙中央，漂浮着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灰色石头。它里面封存着那个宇宙的一切——所有曾经存在过的生命、文明、历史，全部压缩成这么一点。
他当时没有取走。
因为那是亡者的墓碑。
而现在，他手里拿着的是那块墓碑的一小块碎片。
“这东西怎么来的？”他问。
光头挠了挠头：“真不知道。我就是从一只D级变异兽的胃里翻出来的，那玩意儿什么都吃，可能是从哪个废墟里刨出来的。”
叶凌沉默了几秒。
空寂之核的碎片，确实可能出现在任何位面。当一个位面彻底毁灭，它的残骸会飘散在无尽虚空，随机落入其他世界。
这块碎片，就是某个已死世界的遗物。
“它很硬？”叶凌问。
“硬得很！我拿钻头钻过，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叶凌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它硬。空寂之核是位面坍缩的产物，密度高到难以想象。这么一小块，重量可能比一座山还重——只是这个位面的规则让它看起来轻飘飘的。
“多少钱？”
光头眼珠一转：“一万五。”
叶凌没还价。
一万五千进化点转过去，碎片收进怀里。
光头喜滋滋地数着点数，又推销别的：“还有好多呢，不再看看？”
叶凌没理他，转身走了。
角落里，叶凌坐下，把那块碎片拿出来看了一会儿。
空寂之核。
他曾经见过完整的。那是在一个死去的宇宙中央，漂浮着的灰色石头。当时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没有靠近。
那是亡者的安息之地。他不愿打扰。
但现在，一小块碎片落在手里，他倒是可以仔细看看。
意识探入。
瞬间，他“看见”了。
一片死寂的虚空。无数破碎的星球残骸。凝固的时间长河。还有——无数道若有若无的痕迹，那是曾经活过的生命，留下的最后一点涟漪。
一个毁灭的位面。
一个彻底死去的世界。
叶凌收回意识，沉默了很久。
他把碎片收好。
这东西对极刃没用。空寂之核太特殊了，它封存的是一个世界的死亡，与百万神器的破碎残骸根本无法相容。
但留着也无妨。
至少，它提醒他——诸天万界，无数位面，每一个都在走向终结。
包括他来的地方。
包括他现在待的地方。
包括他自己。
“大哥？”张明凑过来，“买完了？”
叶凌嗯了一声。
张明看了看他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那……接下来干啥？”
叶凌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出营地。
张明追在后面：“大哥？大哥你去哪？”
叶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你们的时间，不会走。”
张明愣住了：“啥？”
叶凌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手。
那一刻，张明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恍惚。
不是眩晕，不是停滞，而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风停了。远处的丧尸嘶吼声停了。他自己的心跳，也停了。
他想动，动不了。想眨眼，眨不了。连思想都变得迟缓，然后彻底停止。
最后一瞬，他看见叶凌转过身，朝废墟深处走去。
然后，他的意识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宇宙停止了。
所有星系停止了转动。所有粒子停止了运动。所有生命停止了思考。一切的一切，都凝固在叶凌抬手的那一刻。
时间，被永久恒定在这个瞬间。
不是暂停。
是永久恒定。
从此以后，这个位面的时间不会再流动一分一毫。它将永远凝固在这一刻，像一个被琥珀封存的标本。
直到叶凌回来。
或者，永远不回来。
叶凌站在废墟中央，抬头看向天空。
夕阳凝固在天边，一半沉入地平线，一半露在外面。云层像被冻结的浪花，定格在半空。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意识海中，源界的星光依然流转。极刃的碎片依然震颤。时间恒定，对它们没有影响。
“该走了。”
他轻声说。
然后，他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在他面前展开。
那缝隙通向另一个纬度，另一个位面，另一个世界。
他没有回头。
一步踏入，身影消失在裂隙中。
裂隙缓缓合拢，最后只剩下一道细细的光线，然后彻底消失。
废墟中，一切依然静止。
张明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僵立在营地门口。
周队长靠在墙上，缠着绷带的手臂凝固在半空。
远处的丧尸张着嘴，露出腐烂的獠牙。
天上的飞尸蹲在高楼顶端，一动不动。
整个世界，像一幅画。
一幅没有时间的画。
等待着那个能让它重新流动的人回来。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