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叶凌回来了。
营地里守夜的是张明。他缩在门口，抱着那根铁管，困得眼皮直打架。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惊醒，下意识举起铁管——
“大……大哥？！”
叶凌从他身边走过，身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灰尘，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仿佛他不是在外面厮杀了一整夜，只是在外面散了个步。
张明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屁颠屁颠跟上去。
“大哥，你一夜没回来，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
“不是不是！”张明赶紧摆手，“我就是担心……那什么，你饿不饿？我这还有半包饼干——”
叶凌没理他，走到角落里坐下，闭上眼睛。
张明识趣地闭上嘴，但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一夜未归，杀了一夜？
可这状态……也太不像了。
营地里其他人陆续醒来。周队长的手臂还缠着绷带，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看来是挺过去了。他看见叶凌回来，目光顿了顿，没有多问。
其他人也看见了叶凌。
他们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移开目光。
昨晚那一幕，没人敢再回想。那几个消失的人，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连名字都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他们的存在本身正在被遗忘。
叶凌闭着眼睛，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在想另一件事。
意识海中，源界化作点点星光，静静地漂浮在那里。而在它旁边，还有另一团光——
那是一团破碎的光。
无数碎片在其中沉浮，每一块碎片都曾经是一件神兵利器。有的来自修仙位面的仙器残骸，有的来自魔法位面的神器碎片，有的来自科技位面的能量武器核心。百万块碎片，百万段破碎的传说，被他一块一块收集起来，用无数年的时光温养、熔炼、锻造。
它们本该是一把刀。
一把仅次于源界的、由百万神器碎片重铸而成的刀。
他给它起名叫——极刃。
但它还没有完成。
它甚至无法被完成。
叶凌睁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不行。”
张明又凑过来：“大哥，什么不行？”
叶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心，意识沉入那片破碎的光团。
百万碎片，来自百万件不同的神器。它们曾经各自辉煌，各自圆满，各自承载着一段传奇。但当它们破碎之后，被强行熔炼在一起，问题就出现了——
它们彼此排斥。
每一种神器的材质不同、属性不同、铸造之法不同。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冰冷如霜，有的轻盈如风，有的厚重如山。它们被强行捏合在一起，却无法真正融合。
极刃有形的坯，却没有无形的魂。
它太不稳定了。
叶凌曾经试过无数种方法，想找到一种能够调和这百万碎片的材料。但那种材料，需要同时包容火焰与寒冰，容纳轻盈与厚重，承载毁灭与新生。
他找了很久。
直到现在，依然没有找到。
“这个位面……”叶凌轻声自语，“会有吗？”
他摇了摇头。
不会的。
这个位面太弱了。丧尸、基因进化、系统——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如同蝼蚁在沙地上爬行的痕迹。这个位面能诞生的最强材料，恐怕连他意识海中最小的一块碎片都比不上。
极刃需要的，是能承载百万神器残骸的东西。
那种东西，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张明见他沉默，也不敢多问，只是老老实实蹲在一边。
过了一会儿，叶凌忽然开口：“你昨天说的跑商的人，什么时候来？”
张明一愣：“大哥你还要换材料？”
“不换了。”叶凌说，“只是想问点事情。”
张明哦了一声，挠了挠头：“那人不常来，一般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上次来过之后，下次啥时候来，谁也说不准。”
叶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意识海中，源界的星光静静漂浮，安稳而沉静。而旁边的极刃碎片，依然在微微震颤，仿佛随时会分崩离析。
叶凌看着那团破碎的光，沉默了很久。
“再等等吧。”他在心中说，“总会找到的。”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铅灰色的云层被染成淡金色，废墟在晨光中显出一种诡异的宁静。远处，那座高楼上的飞尸还蹲在那里，像一尊永恒的雕像。
叶凌睁开眼睛，看着那只飞尸。
一千积分。
不够。
杀一万只这样的，也不够。
他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朝营地门口走去。
张明在身后喊：“大哥你去哪？”
叶凌没有回头。
“杀丧尸。”
声音很平静。
仿佛只是在说——去吃个饭。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