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睁开眼时，闻到的是一股腐烂的腥臭。
不是普通的腐肉味，而是混杂着铁锈、霉变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像是屠宰场废弃了三个月后，又被泡在污水里。
他躺在地上。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看不见太阳，只有一层铅色的云压得很低。四周是倒塌的建筑残骸，扭曲的钢筋从混凝土中刺出，像死人伸出的骨头。
一只手。
就在他脸旁边三寸的地方，有一只断手。
手指已经发黑，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手背上有一个深深的牙印，伤口处翻着白森森的筋肉，没有血。
叶凌坐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力量还在。世尘境千锤百炼的身体还在。那在时间的尽头领悟的一切——虚时间、时间帧、时之启——也都还在。
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没有消失，只是静静地沉淀在意识深处，像一片等待被再次踏入的虚无。
“这个位面……”他微微皱眉，“不是压制，是不同。”
不同的规则，不同的体系。但对他而言，那些超越规则的东西，依然属于他自己。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废墟。无尽的废墟。街道两旁是倒塌的楼房，有些还在冒着黑烟。路边停着生锈的汽车，车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远处传来某种低沉的嘶吼声，不像是野兽，更像是——
“吼——”
一个身影从街角冲了出来。
那曾经是个人。
现在，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纹路。它的眼睛浑浊，瞳孔几乎看不见，嘴角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它看见叶凌，立刻加速冲过来，速度竟然不慢。
丧尸。
叶凌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诸天万界有无数的位面，有修仙的，有魔法的，有科技的，自然也有这种末日丧尸的位面。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丧尸扑到他面前，腐烂的爪子朝他脸上抓来。
叶凌侧身一让，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同一瞬间，他伸出两指，轻轻点在丧尸的眉心。
他没有用力。
只是点了一下。
丧尸的身体僵住了。
它的眼睛——那双浑浊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忽然闪过一丝茫然。然后，它整个人开始消散。不是分解，不是燃烧，而是从存在本身被抹去。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叶凌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时之启。抹除存在的起点。
对这个丧尸而言，它成为丧尸的那一刻，就是它“此刻存在”的起点。叶凌抹去了那个起点。
所以它消失了。
“还行。”他轻声说，“能用。”
“吼——”
又是嘶吼声。不止一个。
街角又出现了三只丧尸，然后是五只，然后是十几只。它们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吸引，正从四面八方朝这边聚集。
叶凌扫了一眼，估算了一下距离。
他能全杀了。用时间帧，这些丧尸的攻击根本碰不到他。用时之启，他可以一只一只抹过去。用虚时间，他甚至可以让这些丧尸从未出现过。
但——
他忽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头。
天空中，一道光闪过。
不是太阳，不是闪电，而是一道半透明的光屏，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叮！】
【检测到新个体，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欢迎来到末日生存系统！】
叶凌看着那块光屏，微微挑眉。
光屏上有几行字：
【姓名：叶凌】
【基因等级：未觉醒】
【进化点数：0】
【当前任务：无】
【商城：未解锁】
旁边还有一个倒计时图标，写着：“丧尸潮临近：00:02:31”
两分钟后，会有更多丧尸来。
叶凌盯着那个“基因等级”看了两秒。
“系统？”他自言自语，“每个人都有？”
像是回答他的问题，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哥！快跑！”
叶凌回头，看见一个年轻人从废墟中钻出来。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卫衣，手里攥着一根铁管，满脸惊恐地朝他挥手。
“丧尸潮要来了！两分钟！别愣着！”
叶凌没有动。
年轻人急得直跺脚，但犹豫了一瞬，还是冲过来拉住他的袖子：“走走走！我知道一个安全屋！”
叶凌被他拖着跑起来。
身后，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两人七拐八绕，钻进一栋半塌的居民楼，爬楼梯上到三楼，进了一间门窗都被铁板封死的屋子。
年轻人把门关上，插上铁栓，这才靠着门喘气。
“呼……呼……吓死我了……”
叶凌站在屋子中央，打量着四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落满灰的箱子。墙角堆着矿泉水瓶和压缩饼干的包装袋。窗户被铁板封死，只留了一条缝隙透光。
一个临时的避难所。
年轻人喘匀了气，抬起头看向叶凌，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兴奋。
“大哥，你刚来的吧？”
叶凌看着他：“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刚才站在那里不动啊。”年轻人说，“老人都知道，看见丧尸潮倒计时，要么躲要么跑，哪有站着发呆的。”
他走过来，伸出手：“我叫张明，在这片混了三个月了。大哥你呢？”
叶凌没有伸手，只是看着他：“你说‘每个人都有系统’？”
张明的手僵在半空，但很快收回去，也不尴尬。
“对啊，都有。”他说，“末日降临那天，所有人都被绑定了系统。后来出生的人也有，好像是出生自动绑定的。反正我见过的人，没有一个没有系统的。”
叶凌沉默了一瞬。
“系统是什么？”
张明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大哥你真会开玩笑。系统就是——”
他抬起手，凭空划了一下。
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出现在他面前。
【姓名：张明】
【基因等级：F级（辅助型）】
【能力：体力分享（可将自身30%体力转移给他人，冷却时间10分钟）】
【进化点数：47】
【当前任务：生存下去（每日奖励：1进化点）】
张明指着自己的光屏，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是辅助型的，没啥战斗力，就靠帮人回回体力混口饭吃。大哥你的呢？让我看看？”
叶凌看着自己眼前那块只有几行字的光屏。
【基因等级：未觉醒】
“未觉醒？”张明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大哥你是刚穿越来的？”
叶凌抬眼看他。
张明赶紧摆手：“别误会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是什么怪物，就是……这种情况我们见过。”
他指了指窗外：“这世界每个月都会来一批新人，从别的地方穿来的。有的人是从别的城市穿来的，有的人是从别的世界穿来的。反正末日之后，空间好像变得很不稳定。”
他顿了顿，看着叶凌：“刚来的人，都没有基因觉醒。因为基因觉醒要用进化点数买血清，或者做任务觉醒。刚来的人点数都是0，所以都是未觉醒。”
叶凌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体系，不是修炼，而是基因进化。
每个人都有系统，每个人都要通过系统来提升自己。基因等级从F级开始，往上还有E、D、C、B、A、S，甚至传说中的SS级。
每一次升级，都需要进化点数。
进化点数的来源，是做任务、杀丧尸、探索遗迹，或者——活下去。
“所以，”叶凌说，“这里每个人都在进化？”
“对。”张明点头，“丧尸也在进化。刚变异的丧尸是F级，跟我们一样。但有些活得久的丧尸，会进化到E级、D级，甚至更高。听说城外有一头C级的领主丧尸，占了一整座商场，没人敢靠近。”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叶凌的光屏。
“大哥你现在未觉醒，在这个世界很难活下去的。不过别怕，我认识一个做任务的队伍，他们缺人，我可以帮你介绍。做个任务攒点进化点数，买一针F级觉醒血清，你就能觉醒了。”
叶凌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透过铁板的缝隙看向外面。
街道上，丧尸们正在游荡。它们行动迟缓，目光呆滞，但数量众多。远处，一栋高楼顶上，有一只巨大的身影蹲在那里，形状像鸟，又像人。
张明凑过来，小声说：“那是C级变异体，飞尸。别惹它，它不吃F级的人，嫌肉少。但你要是觉醒过，它就感兴趣了。”
叶凌看着那只飞尸，忽然问：“你见过有人觉醒到S级吗？”
张明摇头：“没见过。听说A级就很厉害了，整个城市也就几个。S级……那都是传说，在别的城市。”
叶凌沉默。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在这世界的人眼中，他是“未觉醒”，是刚穿越来的废物，需要做任务攒点数买血清。
但他们不知道，他的手曾经抹去过无上之境的老祖。
他们不知道，他的意识曾经踏入过时间诞生之前的虚无。
他们更不知道，那被他称作“时间帧”“虚时间”“时之启”的东西，在这个没有修炼概念的位面里，意味着什么。
“大哥？”张明试探地叫了一声。
叶凌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的那个做任务的队伍，”他说，“在哪里？”
张明眼睛一亮：“大哥你愿意去？就在三条街外的超市，队长是F级战斗型的，人挺好。我带你去！”
叶凌点了点头。
张明兴冲冲地去收拾东西，嘴里念叨着“这下有人组队了”“大哥你放心我虽然弱但是很机灵”之类的话。
叶凌站在原地，目光穿过铁板的缝隙，再次落在那只远处的飞尸身上。
C级领主丧尸。
他忽然有些好奇——
用“时之启”抹去一只C级丧尸的“成为丧尸那一刻”，系统会给他多少进化点数？
窗外，倒计时归零。
丧尸潮来了。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