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潮如海。
叶凌站在废墟边缘，看着眼前涌来的黑色浪潮。
那是一种视觉上的压迫——无数的丧尸挤在一起，填满了整条街道，涌过倒塌的建筑，爬过堆积的车辆。它们嘶吼着，咆哮着，腐烂的气息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浊浪，扑面而来。
周队长在身后喊：“撤！快撤！进掩体！”
张明腿都软了，被两个队员架着往后跑。
只有叶凌没动。
他看着那片尸潮，忽然有一个念头——
如果只用F级的能力，他能杀多少？
不用源界。不用极刃。不用时间帧，不用虚时间，不用时之启。只靠这具F级的身体，和他积累了无数年的战斗技巧。
能杀到哪一步？
这念头一出现，就压不住了。
就像一个人习惯了用枪，忽然想试试只用刀。不是必要，只是好奇。
叶凌松开腰间的刀柄。
源界留在腰间。极刃沉睡在识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具身体的强度，确实是F级。力量、速度、耐力，都和刚觉醒的人差不多。
只有意识，还是他自己的。
“够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朝尸潮走去。
周队长回头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缩。
“叶凌！你疯了？！”
叶凌没有回头。
尸潮已经涌到面前。
第一只丧尸扑过来，腐烂的爪子直抓他的脸。
叶凌侧身。
只是一个侧身，幅度极小，刚好让那只爪子从脸侧滑过。同时他的膝盖抬起，顶在丧尸的小腹——不是用力顶，而是借着丧尸前冲的力量，顺势一送。
丧尸失去平衡，往前栽倒，撞在后面冲来的丧尸身上，两只滚成一团。
叶凌从它们身边走过，脚步不停。
第二波到了。
三只丧尸同时扑来，从左、右、正前方。
叶凌没有退。
他向前迈了一步，正好卡进三只丧尸之间的空隙——那个空隙极小，小到几乎不存在。但他就是进去了。
左边丧尸的爪子从他背后划过，连衣角都没碰到。右边丧尸的牙齿咬了个空，差点咬到自己同伴。正前方那只被他抬手一拨，借力转了个方向，撞向左边那只。
三只丧尸撞在一起，互相撕咬起来。
叶凌已经走远。
周队长在远处看着，眼睛瞪得滚圆。
他看不懂。
明明只是F级的速度，F级的力量，没有任何特殊能力。但叶凌在尸潮中穿行，就像一条鱼在水里游。
不，比鱼还顺畅。
那些丧尸的攻击，每一次都差一点。差一寸，差半寸，差一指。永远差一点。
而叶凌的反击，每一次都刚刚好。
不是用力杀，是借力。借丧尸自己的力，让它们互相绊倒，互相撕咬，互相堵塞。他像一阵风，在密密麻麻的丧尸群中穿行，所过之处，丧尸倒成一片。
不是死了。
是站不起来了。
有的腿被自己人踩断。有的脖子扭成诡异的角度。有的被压在同伴身下，动弹不得。
叶凌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一拳。
他只是走。
张明被架到安全的地方，回头看见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大……大哥在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
叶凌走进尸潮深处。
周围的丧尸越来越多，密度越来越大。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没有可以闪转腾挪的空隙。
他改变了方式。
不是走，是借。
一只丧尸扑来，他抓住它的手臂，顺势一拉，把自己甩到另一只丧尸身后。那只丧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来的第一只撞倒。
他落地时踩在一只趴着的丧尸背上，借力一跃，跳过三只扑来的丧尸，落在它们身后。那些丧尸扑了个空，撞在一起，又倒一片。
他开始用丧尸当垫脚石。
踩着它们的肩膀、脑袋、后背，在尸潮上方移动。每一步都刚刚踩在一只丧尸抬头的瞬间，借力往前，绝不落地。
丧尸们疯狂地伸爪想抓他，但总是慢一步。
他的脚尖点在一只丧尸头顶，那只丧尸的脑袋往下一沉，他借力弹起，掠过三米距离，落在另一只丧尸肩上。如此反复，像一只在波浪上跳跃的飞鸟。
有丧尸跳起来想扑他，被他一只手按住脑袋，借力翻身，骑到另一只丧尸背上。那只丧尸疯狂扭动，被他夹住脑袋轻轻一拧，颈椎断了，软倒在地。
他从倒下的丧尸身上踩过，继续往前。
尸潮中心，有一只体型巨大的变异丧尸。
D级。
那东西有三层楼高，浑身覆盖着骨甲，手臂像两根巨大的柱子。它正在疯狂地扫荡周围的丧尸——不是帮人类，只是单纯地发狂。
叶凌看见它，眼睛微微一亮。
他改变方向，朝那只D级靠近。
周围的丧尸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他开始真正地“战斗”。
一只丧尸从侧面扑来，他没有躲，而是迎上去，在即将接触的瞬间矮身，从它腋下钻过，顺手抓住它的手臂，借力一甩，把它甩向身后的追兵。
两只丧尸撞在一起，头对头，同时晕厥。
另一只从正面扑来，他抬手虚晃，那丧尸下意识张嘴去咬，他却在最后一刻收手，同时一脚踢在它膝盖侧面。膝盖反关节扭曲，丧尸惨叫着倒地。
三只同时扑来，他往后一仰，几乎贴地，从它们爪下滑过，然后翻身而起，顺手在倒地的一只后脑上补了一脚。
没有一下多余的动作。
没有一丝浪费的力气。
他像一架精密的机器，每一分力量都用得恰到好处。借力、卸力、引导、利用——他用丧尸对付丧尸，用它们的疯狂对付它们自己。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他始终在尸潮中穿行，始终没有停下。
那只D级越来越近了。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D级丧尸终于注意到他。
那只巨大的手掌拍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叶凌没有躲。
他迎着那只手掌冲上去。
在即将被拍中的瞬间，他侧身一跃，踩在那只手掌的侧面，借力往上跑——沿着手臂，一路冲向肩膀。
D级丧尸疯狂甩动手臂，想把他甩下去。
叶凌像一只壁虎，每一步都踩在骨甲的缝隙间，每一步都借着手臂甩动的力量调整方向。他沿着手臂跑过肩膀，跑过后背，最后落在D级丧尸的后颈上。
那里有一块骨甲缝隙。
刚好可以站一个人。
D级丧尸暴怒，疯狂地扭动身体，伸手想把他抓下来。
叶凌站在它后颈，一动不动。
每一次巨手抓来，他只是一个轻微的侧身、一个简单的下蹲、一个恰到好处的跳跃——那只手就从他身边擦过，抓了个空。
D级丧尸抓了十几下，一下都没碰到他。
它彻底疯了。
它开始疯狂地撞击周围的建筑，想把他震下来。
叶凌依然站在那块缝隙里，随着撞击微微起伏，像黏在上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D级丧尸。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抬起脚，在它后颈的骨甲缝隙里，轻轻踩了一下。
不是用力踩，只是踩。
那个位置，正好是颈椎和头骨连接的地方。
对任何生物来说，那里都是要害。
D级丧尸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它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开，想嘶吼却吼不出来。
然后，它庞大的身体向前倾倒，轰然砸在地上。
死了。
叶凌在它倒下的瞬间跳开，轻巧落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转身继续往前走。
远处，周队长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张明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大哥是人吗……大哥真的是人吗……”
尸潮还在继续。
叶凌已经消失在废墟深处。
他一路走，一路杀。
有时候用丧尸当武器，抓住一只的腿，抡起来砸向另一只。有时候利用地形，把丧尸引到狭窄的巷子里，让它们自己堵死自己。有时候故意弄出声响，让丧尸互相攻击，他站在旁边看戏。
他试过用丧尸的牙齿当刀，掰下来握在手里，划开另一只丧尸的喉咙。
他试过用丧尸的骨刺当矛，拔下来投出去，穿透三只丧尸的脑袋。
他试过用倒塌的钢筋当绊索，让追来的丧尸摔成一团。
他试过用破碎的玻璃当镜面，反射阳光，晃瞎一只变异兽的眼睛。
每一种方法，都简单到了极点。
每一种方法，都有效到了极点。
没有动用任何超越F级的力量。
只是技巧。
纯粹的战斗技巧。
日升月落。
一天一夜过去。
尸潮终于退去。
叶凌站在废墟最高处，看着退潮般的丧尸群远去。
他身上很干净。
没有血，没有汗，甚至没有灰尘。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日积分：8743】
这个数字还在跳动，随着最后一批丧尸退去，慢慢稳定下来。
八千七百分。
只用F级的力量。
只用战斗的技巧。
叶凌看着那个数字，轻轻笑了一下。
“还行。”
他收起面板，转身往回走。
远处，营地里的人已经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张明第一个看见他，猛地站起来，又腿软坐下去，然后又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他跑过去。
“大哥！大哥你还活着！”
叶凌看着他跑近，点了点头。
张明跑到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大哥你太牛了！我们都看见了！你一个人杀进尸潮，杀了一天一夜！你太牛了！”
叶凌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
张明跟在后面，还在絮絮叨叨：“大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能力？你是不是其实是S级强者？大哥你教教我呗——”
叶凌走进营地，在角落里坐下。
周队长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服了。”
叶凌没回应。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意识海中，极刃轻轻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问：累吗？
叶凌的嘴角微微扬起。
不累。
挺有意思的。
（第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