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站起来的时候，营地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平时从不主动起身。要么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要么出门杀丧尸，回来继续靠墙。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但此刻，他走向营地门口。
张明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跳起来追上去。
“大哥！你去哪？”
叶凌没有回头。
张明跑到他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他。
“大哥你不能出去！现在全位面都知道你在这儿！多少人正往这边赶！你出去就是送死！”
叶凌停下脚步，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让开。”
张明急了：“大哥！我们跟你一起！我们保护你！”
周队长也走过来，拎着砍刀，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叶凌，这几个月要不是你，我们这些人早死了。现在你有难，我们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扛。”
其他人也围上来，七嘴八舌。
“对！我们一起！”
“大不了拼了！”
“反正这条命是你救的！”
叶凌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用。”
张明愣住了。
“你们帮不上我。”
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有些伤人。
但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事实。
他们连D级丧尸都打不过，而赶来的人里，至少有一半是A级以上。
他们去了，只会拖后腿。
张明的眼眶红了。
“大哥……”
叶凌看着他，忽然抬起手。
不是要打他，而是比了一个手势。
大拇指朝上，轻轻晃了晃。
然后他从张明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踏入夜色。
张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眼泪终于掉下来。
“大哥也太好了……”他哽咽着说，“这种时候还不愿意连累我们……”
周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哭了。他说得对，我们帮不上忙。”
张明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点头。
“那我们也要抓紧变强！等大哥回来，我们要能帮上他！”
周队长看着叶凌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营地。
“今晚开始，轮流守夜。其他人抓紧时间练级。”
营地里，所有人都默默点头。
夜色中，叶凌独自走在废墟之间。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周很安静。但安静得有些异常——平时此起彼伏的丧尸嘶吼声，今晚消失了。
那些正在赶来的东西，比丧尸更……该怎么形容？
更活跃？
叶凌想了想，没有找到合适的词。
因为那些东西在他眼里，和丧尸没什么区别。
都是这个位面里，像尘埃一样漂浮着的存在。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
穿过废弃的街道，绕过倒塌的高楼，一路向城市最中心走去。
那里有一片开阔的广场，四周视野很好，没有遮挡。
适合等人。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停在广场中央。
四周是空旷的水泥地，月光照下来，亮如白昼。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废纸。
然后他感知到了。
暗处，有很多东西。
它们在动，在窥视，在聚集。
像是什么？
叶凌想了想，发现找不到合适的比喻。
尘埃？太具体了。
原子？还是太具体了。
那些东西的存在感，比尘埃还轻，比原子还微末。在他意识的边缘，几乎激不起任何涟漪。
他只是知道它们在那里。
就像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原野上，知道空气中有无数看不见的微粒在漂浮。
仅此而已。
他等着。
过了很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叶凌对时间早已没有概念。
终于——
砰！
一声枪响。
子弹从黑暗中射来，精准地飞向他的方向。
然后从他身边飞过，落在身后很远的地方。
叶凌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颗子弹。
那声枪响，在他意识里激起的波动，比一片落叶飘过还要轻微。
黑暗中传来骚动。
有人在争吵，有人在厮打，有人在惨叫。
为了争夺那个“先出手”的资格，他们自己先打起来了。
叶凌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
没有表情，没有情绪，甚至没有念头。
就像一个人站在海边，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仅此而已。
厮杀声持续了很久。
然后渐渐平息。
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他们站在广场边缘，与他隔着几十米的距离。
月光下，叶凌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浑身浴血，有的毫发无伤。他们手里拿着各种武器，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像什么？
叶凌又想了一下。
还是找不到比喻。
因为他们太渺小了。
渺小到，连作为比喻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人站在广场中央，几十个人围在四周。
对峙。
僵局。
没有人敢先动手。
叶凌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次，子弹正中他的肩膀。
血花溅出，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开枪的人站在人群中，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中了！我打中了！”
他身边的几个人同时出手，把他砍倒在地。
混战再次爆发。
叶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子弹穿过去了，留下一个血洞。血正在往外流，染红了半边衣服。
他看着那个伤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别人的身体。
疼吗？
可能有点。
但这种感觉，比风吹过面颊还要轻微。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厮杀的人。
月光下，他们像一群被什么东西惊扰的……什么？
还是找不到比喻。
因为他们真的，什么都不是。
叶凌收回目光，看向天空。
月亮很圆，云层很淡。
今晚的夜色不错。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等这些人打完。
等下一批人来。
等七天过去。
或者不等也无所谓。
对他来说，都一样。
（第二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