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中的通道五彩斑斓。
无数光流从身侧掠过，有的璀璨如星河，有的幽暗如深渊。那些光流代表着不同的位面、不同的维度、不同的世界，在穿梭的瞬间一闪而过。
零站在叶凌身侧，神情平和。
“大约还需要三分钟。”他说，“如果您愿意听，我可以介绍一下我们的文明。”
叶凌点了点头。
零开口，声音平静。
“星源文明诞生于三万四千年前。最初只是一颗星球上的普通智慧生命，经历了工业革命、信息时代、星际殖民，最终在八千年前掌握了维度技术。”
他顿了顿。
“从那以后，我们开始探索诸天万界。足迹遍布三十七个星系，与一百二十六个位面建立过联系。我们的科技可以做到很多事——能量永恒、生命延续、物质重组、空间折叠……”
他看向叶凌。
“当然，在您面前，这些都只是玩具。”
叶凌没有接话。
零收回目光，继续。
“三个月前，我们开始发现异常。”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话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起初是一个人。他在研究中心工作，上午还在参与实验，下午就不见了。我们调取所有记录，找不到任何痕迹——没有离开的影像，没有通讯记录，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我们以为是偶然。但第二天，又消失了三个人。第三天，十七个。一周后，一整座城市。”
“我们动用了所有手段——空间扫描、时间回溯、因果追踪、维度探测——什么都找不到。那些消失的人，就像被从根源上擦掉了。”
他看着叶凌，眼中带着深深的困惑。
“我们的科学家称之为‘无法理解的抹除’。它没有规律，没有痕迹，无法观测，无法防御。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一个月，星源文明将彻底消失。”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平和。
“如果您愿意帮助我们，我可以代表星源文明答应您一切。”
叶凌看了他一眼。
“一切？”
零点头。
“一切。只要星源文明能做到的，无论什么。”
叶凌没有回答。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漩涡的尽头，出现了亮光。
穿梭结束。
两人从漩涡中踏出，落在一座高塔顶端。
叶凌停下脚步。
他看见了星源文明的母星。
天空是淡紫色的。
两颗恒星挂在西边，一大一小，光芒柔和地洒落。云层在高空缓缓流动，偶尔有飞行器穿梭其间，无声无息。那些飞行器形态各异，有的像展翅的巨鸟，有的像流动的水滴，表面泛着淡淡的能量光晕。
脚下是金属与晶体交织的建筑群。
那些建筑高耸入云，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光纹，像是活着的脉络。没有棱角分明的钢筋水泥，只有流畅的曲线和精密的几何结构。每一座建筑都在呼吸——光纹随着某种节奏明灭，仿佛整座城市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
远处，悬浮着一座倒悬的山峰。
它飘浮在云层之上，尖端朝下，底部平坦。无数光带从山体垂下，连接着地面的建筑。那些光带里流动着肉眼可见的能量，像瀑布，又像树的根系。偶尔有能量凝结成光点，顺着光带滑落，融入下方的城市。
更远处，一道环形的光轨围绕星球缓缓旋转。
那不是卫星，而是一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环。光轨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座空间站、一个能量节点、或者一艘停泊的飞船。偶尔有光点脱离轨道，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星空中。那是前往其他星系或位面的飞船。
地面是透明的。
不，不是透明，是某种特殊的材质，能让人看见地下的景象。叶凌低头，可以看见更深处的城市——一层、两层、三层，整整九层的地下建筑，每一层都灯火通明，生机勃勃。透明的街道上，有人影走动，有车辆穿行，有机器人在维护设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量气息。
那是高度发达的能量循环系统留下的痕迹。每一缕空气都被净化过，每一度能量都被回收利用。这里没有污染，没有浪费，只有精密到极致的秩序。
街道两旁，有能量凝成的光树。它们不是植物，而是能量节点，但形态模仿了树木，枝干上流动着淡金色的光芒。光树下，有长椅，有人在休息，有人在交谈。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那么和谐。
但在这秩序中，叶凌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空洞。
某些地方，原本应该有生命的地方，此刻空无一物。
街道上有行人，但比应有的少。建筑里有光芒，但比应有的暗。那些光带依旧流动，能量依旧运转，但整个星球的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寂寥。
远处，有一片区域被隔离起来。透明的能量屏障笼罩着那里，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建筑静静地矗立。那是消失的区域——一整座街区的人，在一夜之间全部不见。
零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他也在看着自己的母星。
看着这个正在一点一点消失的文明。
良久，他开口。
“三周前，这里的人口还有二百七十亿。”
他的声音很轻。
“现在，不到两百亿。”
叶凌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座辉煌而正在凋零的城市。
然后他迈步，朝塔下走去。
零跟在他身后。
“您需要什么？”他问，“数据、样本、或者亲自去消失的地点看看？”
叶凌脚步不停。
“先看看。”
他的声音很平静。
就像只是来散个步。
（第三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