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走在星源母星的街道上。
透明的路面下，第九层的城市灯火通明。两侧的光树洒下淡金色的光芒，照亮前行的路。偶尔有行人经过，看见零胸口的标识，微微欠身致意，然后继续自己的行程。
一切都那么有序，那么平静。
除了那些空荡荡的建筑。
叶凌停下脚步，看向左侧一片被能量屏障隔离的区域。
那里曾经是一座公园，周围环绕着住宅区。现在，公园里空无一人，长椅静静矗立，喷泉依旧喷洒，但坐在长椅上的人、在喷泉边玩耍的孩子，全都不见了。
零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叶凌收回目光，开口了。
“我知道原因。”
零微微一怔。
他看向叶凌，眼中带着一丝意外——不是怀疑，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
“您知道？”
叶凌点了点头。
“时间法则。”
零愣住了。
时间法则？
作为高等科技文明，他们当然知道法则的存在。诸天万界有无数种法则——火焰、寒冰、空间、生命、死亡……每一种法则都可以被领悟、被掌握、被运用到极致。
法则最高十阶，这是诸天万界的常识。
但时间法则……
“时间法则可以做到这种事？”零问。
叶凌看了他一眼。
“十阶时间法则可以做到很多事。加速、倒流、凝固、跳跃……但抹除存在，不在其中。”
他顿了顿。
“但如果有人的时间法则达到了十阶，并且对时间的理解足够深，他可以尝试做一件事——找到一个人存在的‘起点’，然后抹去那个起点。”
“起点？”
“每个人都有一个成为‘现在这个人’的起点。可能是出生的那一刻，可能是觉醒的那一刻，可能是做出某个关键选择的那一刻。抹去那个起点，这个人就会消失。从根源上消失。”
零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懂了。
那些消失的人，不是被杀死，不是被转移，而是被从因果链上整个擦掉。
“所以……有人在用时间法则抹除我们？”
叶凌点了点头。
“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是无意的。十阶时间法则的修士，在尝试突破极限时，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可控的后果。你们遇到的情况，像是后者。”
零沉默了。
他思考了几秒，然后问：“能解决吗？”
叶凌看着他。
“能。”
零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请您出手。”
叶凌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零，语气依旧平静。
“我有条件。”
零直起身，没有犹豫。
“请说。”
叶凌望向远处的环形光轨。
“我需要你们文明的科技支持。”
零微微一怔。
科技支持？
以这个人的层次，还需要他们的科技？
叶凌看出了他的疑惑。
“有些事，我不方便亲自动手。”他说，“搜索物资、打探消息、处理杂务——你们做这些，比我方便。”
零懂了。
不是做不到，是没必要亲自做。
就像一个神明，不会亲自去打扫房间。
他点头：“可以。星源文明愿意为您提供一切技术支持。”
叶凌摇了摇头。
“不急。”
他看向零，目光平静。
“先问问你的同胞们。”
零愣住了。
“我的条件不是小事。”叶凌说，“你们文明的科技，是全文明三万年积累的成果。我一个人，换你们全文明的帮助——这件事，不该你一个人决定。”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去问问他们。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算了。”
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良久，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会的。”
他转身，快步离去。
叶凌继续往前走。
穿过空荡荡的公园，走过寂静的街道，来到一座观景台上。
远处，环形光轨缓缓旋转。
他站在那里，等着。
等着一个文明的回答。
三十二章、
叶凌在观景台上站了大约一个时辰。
远处，环形光轨缓缓旋转，偶尔有飞船脱离轨道，划出优美的弧线消失在星空中。脚下的城市依旧运转，光树依旧明灭，但那些空荡荡的建筑，始终提醒着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零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着与零相似的白色长袍，但胸口的标识更加繁复。他们的步伐沉稳，神情肃穆，一看便知在文明中地位不低。
零走到叶凌面前，微微欠身。
“让您久等了。”
叶凌转过身，看着他们。
零开口：“我们召开了全文明紧急议会，全程直播投票。历时一小时三十七分，参与投票人数一百七十三亿，占现存人口百分之九十三。”
他顿了顿。
“赞成票，百分之九十七点四。”
他身后的三人同时欠身。
“星源文明，愿意与您达成交易。”
叶凌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被隔离的空荡区域。
零和其他人退后几步，屏住呼吸。
叶凌抬起手。
他没有动用极刃，没有动用源界，甚至没有任何华丽的动作。
只是轻轻一点。
时之启。
那是他创造的，诸天万界从未有人理解过的概念。
不是十阶时间法则的抹除。
是它的反面——创造。
那些消失的人，他们存在的起点并没有真正被毁掉。只是被某种力量遮蔽、偏移、放逐到了时间夹缝中。现在，叶凌找到了那些起点，把它们重新点亮。
就像一盏一盏熄灭的灯，被重新点燃。
先是微光。
然后越来越亮。
那片空荡的区域内，忽然出现了人影。
起初是透明的，像幻影，像雾气。然后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有人坐在长椅上，有人在喷泉边散步，有孩子在追逐嬉戏。
他们茫然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向周围熟悉的一切，眼中满是困惑。
他们不知道自己消失了多久。
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远处，更多的区域开始亮起。
一座建筑里，灯光重新亮起。透过透明的墙壁，可以看见有人在走动，有人在交谈，有人继续着他们消失前的工作。
另一条街道上，行人凭空出现，脚步不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座城市，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生机。
零的眼眶红了。
他身后的三人，也都红了眼眶。
那是他们的同胞。
那是他们的文明。
那些消失的人，回来了。
叶凌收回手，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没有邀功，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就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零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深深鞠躬。
“感谢您。”
他身后的三人同样鞠躬。
叶凌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交易完成了。”
零直起身，看向身后的一位老者。
那老者须发皆白，但眼神清澈。他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我是星源文明现任‘王’，您可以叫我源七。”
他的声音苍老而温和。
“您救了我们的文明。从今往后，星源文明愿受您庇护。”
叶凌看着他，没有说话。
源七继续道：“零已经告知我们您的需求。您需要科技支持，星源文明将倾其所有。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您开口，我们必全力以赴。”
叶凌点了点头。
“好。”
源七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零上前，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体。
那东西薄如蝉翼，通体透明，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当光线以特定角度照射时，才能隐约看见它的轮廓——一只耳麦的形状。
“这是我们文明的最高杰作之一，”零说，“全息量子耳麦。”
他轻轻一点自己的脸颊。
那透明的耳麦瞬间显现，贴合在他的耳侧，泛着淡淡的蓝光。他又点了一下，耳麦又消失，完全隐形。
“戴上后完全隐形，只有您主动触碰时才会显现。”零将耳麦递给叶凌，“您可以用它直接联系星源文明中的任何人，包括源七王。”
他顿了顿。
“如果您遇到麻烦，可以发送定位。我们会启动天基打击系统，对您指定的坐标进行空间维度定位打击——任何低于十阶法则的防御，都无法抵挡。”
叶凌接过耳麦。
入手极轻，几乎没有重量。
他学着零的样子，在脸颊上轻轻一点。
耳麦瞬间贴合，完全隐形。但他的意识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界面——密密麻麻的联络列表，实时更新的星图，还有一行小字：【随时待命】
零继续道：“此外，我们正在研发一些实验性武器。如果成功了，我们会送过来给您试试。”
他微微一笑。
“请您帮我们试试。”
叶凌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
不是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好。”
他转身，准备离开。
源七忽然开口：“请稍等。”
叶凌回头。
源七抬手，虚空中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光点。那光点缓缓飘向叶凌，落在他掌心。
“这是……？”
“您留在我们这里的东西。”源七说，“您刚才出手时，留下了一丝气息。我们捕捉到了。”
叶凌低头看着那光点。
那是他11阶虚时间的一丝投影。
他想了想，抬手轻轻一推，那光点又飘回源七面前。
“留给你们。”
源七愣住了。
“这是……”
“我理解的11阶时间法则。”叶凌说，“虚时间。时间诞生之前的虚无。你们可以研究研究。”
源七的呼吸停了。
11阶时间法则？
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
诸天万界的法则，最高只有十阶——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但这个人说，他理解的11阶？
而且，他要留给他们研究？
源七看着掌心那淡金色的光点，声音微微发颤。
“这……这太贵重了……”
叶凌摇了摇头。
“交易就是交易。”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零快步跟上。
走到那座高塔顶端，漩涡早已准备好。
叶凌踏入漩涡前，回头看了一眼。
源七和零站在塔下，仰望着他。
更远处，整座城市灯火通明，那些刚刚回来的人们正在与亲人相拥。有人跪在地上哭泣，有人仰天大笑，有人紧紧抱住自己的家人，久久不愿松开。
文明的篝火，重新燃起。
叶凌收回目光，踏入漩涡。
蓝光一闪，他消失在通道中。
零站在塔下，看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源七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天空。
良久，源七开口。
“从今往后，他是我们的庇护者。”
零点头。
“我知道。”
源七低头看着掌心那淡金色的光点。
那里面，沉睡着时间诞生之前的秘密。
“传令下去，”他说，“集中所有顶尖研究员，全力研究这份馈赠。”
“是。”
星空中，环形光轨缓缓旋转。
一个文明，重新活了过来。
（第三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