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黎明，没有阳光。
厚重的铅云压在城市上空，把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明站在城垛边，握着刀，手心全是汗。
城下，尸潮正在集结。但这一次，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大型丧尸在前，中型居中，小型在后。
像军队。
周队长脸色一沉：“它们在列阵。”
话音未落，一只巨型丧尸抓起一只D级丧尸，猛地掷向城墙。
轰！
那只丧尸落在城墙上，还没站稳就被乱刀砍死。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丧尸被扔上来。一只接一只，落在城墙各处。
城墙上瞬间陷入混战。
“砍死它们！”
“别让它们站稳！”
张明挥刀砍翻一只，还没来得及喘气，就看见飞行丧尸从云层俯冲而下，背上的小型丧尸空降在城墙另一端。
“空投！”
周队长怒吼：“稳住！”
但更糟的还在后面。
人群中，有人忽然惨叫一声，举起刀砍向同伴——他被精神控制了。
一只重伤的丧尸身上泛起绿光，伤口瞬间愈合——治疗型。
旁边凭空出现两只丧尸——召唤型。
还有丧尸在城墙上瞬移，忽左忽右。
“丧尸也有异能？！”
恐慌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天空暗了下来。
所有人抬头。
一颗巨大的陨石，拖着尾焰，正从天而降。
“陨石！”
“完了！”
几道身影冲天而起。
白发老者撑起能量屏障，中年女子托住陨石减缓下落，雷光男人化作闪电冲入核心。
轰轰轰——
陨石炸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落。
城墙保住了。
但城下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白发老者落回城墙，目光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尸潮。
“这样守不住。”他说，“它们有配合，有战术。被动防守，迟早被耗死。”
他看向城下那道在尸潮中穿梭的身影。
叶凌。
一个人，杀了三天三夜，从未退过一步。
白发老者深吸一口气。
“下去。”
他纵身一跃，跳下城墙。
中年女子和雷光男人紧随其后。
三人落入尸潮，落在叶凌身侧。
白发老者一掌拍飞十几只丧尸，看向叶凌。
“小友，不介意搭个伙？”
叶凌没说话，继续杀。
白发老者笑了。
“好。”
四人并肩，在尸潮中杀出一条血路。
城墙上，有人看见这一幕。
“SS级下去了！跟着他们！”
一个接一个的强者跳下城墙。
A级、B级、S级——他们以叶凌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战阵。
城墙上，只留下几个SS级强者坐镇指挥。
一个老者站在城楼最高处，声音传遍全城：
“按小队分组，轮换下城作战！三小时一轮换，力竭者撤回！”
“远程系守住制高点，掩护下方！”
“SS级留守指挥，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混乱的人群开始有序起来。
有人下城，有人撤回，有人掩护，有人补给。
战斗，终于有了章法。
城下，有人力竭了。
他浑身是伤，刀也断了，被三只丧尸围住。
他看了一眼那些扑来的丧尸，又看了一眼积分榜。
炸死几只，也算击杀。
他引爆了自己。
轰！
三只丧尸被炸成碎片。
积分榜上，他的名字闪了一下。
【玩家“断刀”击杀C级丧尸×1，D级丧尸×2，获得积分5600】
又一个人冲进尸潮深处，引爆。
轰！
又一片丧尸倒下。
走投无路的人，力竭重伤的人，知道自己撑不住的人——他们选择了最后的方式。
炸死一只算一只。
积分榜上，他们的名字不断闪烁。
那些积分，会算在团队里。
但他们自己，用不上了。
城墙上，有人沉默地挥刀。
一刀比一刀狠。
城下，叶凌继续杀。
他的刀没有更快，也没有更慢。
和之前一样。
和之后一样。
白发老者喘着粗气，看他一眼。
“小友，你……”
叶凌没说话。
那些自爆的人，他看见了。
没什么好在意的。
城楼上，SS级指挥者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他开口：“记录每一个自爆者的名字。活动结束后，积分照常发放。”
身边的人点头。
城下，火光依旧。
战斗还在继续。
第五天，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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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最后一只丧尸倒下的时候，夕阳正好沉入地平线。
城下，尸潮如退潮般缓缓退去。那些还活着的丧尸拖着残肢断臂，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堆积成山，散发着浓烈的腐臭。
城墙上，所有人都瘫倒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张明靠着城垛，浑身是血，刀已经不知道扔到哪去了。他望着天空，望着那些渐渐亮起来的星星，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天。
整整五天了。
他还活着。
周队长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的刀还在手里，但手指已经僵硬，握不住了。
远处，有人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抽泣。
有人在清点人数。
“第一小队，还剩七个。”
“第二小队，剩五个。”
“第三小队……全没了。”
张明心里一紧。
全没了。
那些人，有的死在了城墙上，有的跳下去再也没回来。虽然知道他们会复活，但这一刻，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还是堵在心里。
城下，那些还在作战的人开始撤回。
白发老者第一个跃上城墙。他的白袍已经变成黑红色，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污。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中年女子紧随其后，她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在往外渗血。她面无表情地掏出药剂，自己处理伤口。
雷光男人最后一个上来。他的雷光早已耗尽，走路都踉跄。有人想扶他，被他摆摆手拒绝了。
然后是其他人。
A级、B级、S级——一个接一个跃上城墙。有的浑身是伤，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被人背着上来。
所有人都沉默着。
没有人炫耀战绩，没有人讨论积分。
只是沉默。
叶凌最后一个上来。
他跃上城墙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的衣服上溅满了黑色的血，但步伐依旧很稳，呼吸依旧很平。他走到自己惯常待的角落，坐下，闭上眼睛。
有人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什么呢？
感谢？崇拜？敬畏？
都不需要。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城楼上，SS级指挥者的声音响起：
“今晚休整。还有两天。”
“医疗队，处理伤员。”
“后勤队，清点物资，分发补给。”
“各小队清点人数，上报伤亡。”
命令一条条下达，沉默的人群开始动起来。
有人被抬下去治疗。
有人领到新的武器和干粮。
有人坐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夜空。
张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走到城墙边，往下看。
城下，尸山血海。
月光洒落，那些尸体泛着诡异的光。
他收回目光，回到角落，坐在叶凌旁边。
“大哥，”他小声说，“还有两天。”
叶凌没睁眼。
“嗯。”
张明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能撑过去吗？”
叶凌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旧平静。
“能。”
张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嗯！能！”
他靠在城垛上，望着星空。
星星很亮。
明天又会是艰难的一天。
远处，有人在分发食物。
周队长拿了两份过来，一份递给张明，一份放在叶凌身边。
叶凌没有动。
周队长也没说什么，坐回自己的位置，默默吃着。
月光下，城墙上安静得只剩下咀嚼声和偶尔的呻吟。
那些伤者在接受治疗，那些疲惫的人在休息，那些失去了队友的人在默默发呆。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还有两天。
两天后，就结束了。
张明吃完干粮，靠着城垛，眼皮越来越重。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会是什么样。
更疯狂的丧尸？
更强大的异能？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大哥在，有队长在，有大家在一起。
那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月光洒落。
第五夜，平静如水。
还有两天。
（第四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