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尽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着。
叶凌走在前头，脚步不紧不慢。
银白色的身影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它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出一段距离后，叶凌忽然停下。
银白色的身影也跟着停下，抬头看他。
叶凌转过身，看着它。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神色——敬畏、困惑、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
期待？
叶凌开口了。
“你叫什么？”
银白色的身影愣了一下。
“我……没有名字。”
叶凌点了点头。
“那就叫你银吧。”
银：“……”
它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被人这么随意地起名。
但它不敢反驳。
叶凌看着它，忽然叹了口气。
“你啊。”
银微微一怔。
叶凌接着说：“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心静不下来。”
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因为它发现，自己确实是这样。
活了这么久，它一直在战斗。和丧尸斗，和人类斗，和一切敢于挑战它的存在斗。它以为这就是变强的唯一途径。
叶凌看着它那副表情，摇了摇头。
“静不下来，可是理解不到法则的精髓的。”
银愣住了。
法则的精髓？
它活了这么久，法则就是用来战斗的。更强，更快，更狠——这就是它理解的法则。
难道不是吗？
叶凌看出了它的困惑。
他抬起手，轻轻一点虚空。
一道时间裂痕出现，缓慢地扩展，又缓慢地愈合。整个过程安静、从容，没有任何杀气，却让人莫名地感到一种……深不可测。
“你看。”叶凌说，“法则不是用来打打杀杀的。”
“它是用来理解的。”
银盯着那道时间裂痕，眼神渐渐变了。
它忽然发现，自己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法则。
它一直在用，却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
叶凌收回手。
“多练练吧。”
他看着银，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同情？
“你看你都弱成啥样了。”
银：“……”
它的自尊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但它无法反驳。
因为在这人面前，它确实弱得像一只蝼蚁。
叶凌继续说：“我都不好意思欺负你。”
银的脸红了——如果它会脸红的话。
它低着头，半天说不出话。
叶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
“你知道在我们那个位面，真·传说境是什么水平吗？”
银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真·传说？
那是什么？
叶凌淡淡地说：“真·传说境，可以免疫所有十阶法则。”
银的瞳孔骤然收缩。
免疫所有十阶法则？
它拼尽全力才达到的七阶空间法则，在那个境界面前，直接无效？
叶凌看着它那副震惊的样子，摇了摇头。
“而且真·传说上面，还有好几个境界。”
银彻底呆住了。
它一直以为，SSS级就是顶峰。它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这世间最顶尖的存在。
但现在，这个人告诉它——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它连入门都算不上。
银沉默了。
许久。
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能……跟着你吗？”
叶凌回头看了它一眼。
银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想……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些境界。”
“我想知道，真正的强者是什么样子。”
“我想……”
它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光芒。
不是战斗的欲望。
是求知。
叶凌看着它，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
银愣住了。
“去……去哪？”
叶凌没有回头。
“回去。”
银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荒原尽头。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这一日，一个“神”，找到了自己的路。
荒原的风轻轻吹过。
银跟在叶凌身后，亦步亦趋。它第一次这样跟在别人后面，却没有任何不甘。
走了几步，叶凌忽然停下。
银也跟着停下。
叶凌回头看了它一眼。
“你这样跟着我，不方便。”
银愣住了。
不方便？
叶凌解释道：“我后面可能会去其他位面。带着你，麻烦。”
银的眼神暗了暗。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它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想跟着一个人，却被告知“不方便”。
叶凌看着它那副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过，有个地方可以让你待。”
银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哪里？”
叶凌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这里。”
银愣住了。
识海？
它当然知道识海是什么。那是修士最核心、最私密的地方。让外人进入识海，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这个人，愿意让它进去？
叶凌看出了它的犹豫。
“怎么，不愿意？”
银赶紧摇头。
“不是……只是……”
它不知道该怎么说。
叶凌淡淡地说：“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你要是想学，就在里面好好待着。我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教你两句。”
银沉默了。
它看着叶凌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它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是真的不在意。
不在意它是神还是蝼蚁，不在意它会不会害他，不在意它心里在想什么。
因为在他眼里，它根本没有威胁。
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愿意。”
叶凌抬手，轻轻点在它眉心。
“放轻松。”
银闭上眼睛。
下一瞬，它感觉自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飘向某个方向。
再睁眼时，它已经站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中。
那是识海。
银愣住了。
它见过无数强者的识海，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太大了。
大到它看不见边界。
远处，无数星辰在闪烁，每一颗星辰都是一片独立的意识空间。那些星辰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视野，延伸向无尽的远方。
更远处，有两团光芒。
一团柔和，像一盏小小的灯笼，静静地漂浮着。
另一团——银只看了一眼，就差点跪下。
那是什么？
那是一柄刀。
半透明的刀身里，流淌着无数位面的光影。星河、星云、世界、维度——那些它无法理解的东西，在那柄刀的身体里流转、沉浮、生灭。
它只是悬浮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气息。
但银感觉到了。
那是位格上的碾压。
是存在本身的差距。
就像它曾经碾压那些丧尸一样。
不，比那更可怕。
它忽然明白了。
那只小黑猫为什么能“看死”那么多怪物。
那些怪物为什么一见到它就害怕。
因为它们感知到的，就是这柄刀的气息。
银站在虚空中，浑身发抖。
叶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看见那柄刀了？”
银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是极刃，我创造的。”
银的瞳孔骤然收缩。
创造的？
这种存在，是被人创造出来的？
叶凌的声音继续传来：
“旁边那个是源界，我的老伙计。”
那团柔和的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银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半天说不出话。
叶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样，比你那个破烂空间法则强多了吧？”
银无言以对。
它忽然觉得，自己那引以为傲的七阶空间法则，好像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
叶凌的声音继续：
“你就先在识海里待着吧。慢慢看，慢慢学。”
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多谢……前辈。”
叶凌轻笑一声。
“前辈？我活了多久，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凌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那个空间法则，其实挺有潜力的。”
银抬头。
叶凌说：“我认识一个人，她把空间法则修到了十阶。”
银的眼睛亮了。
十阶？
真正的十阶？
叶凌接着说：“她和你不一样。她不是靠战斗，是靠计算。每一个空间坐标，都精确计算。每一个空间节点，都了如指掌。”
银听得入神。
“她……”银小心翼翼地问，“是什么人？”
叶凌想了想。
“另一个我。”
银愣住了。
另一个……他？
叶凌看着它那副震惊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
“以后我去其他位面游历的时候，说不定会遇到她。”
银的眼睛瞪得滚圆。
“到时候，我帮你说两句，让她收你为徒。”
银彻底呆住了。
被一个真正把空间法则修到十阶的人收徒？
它想都不敢想。
“可……可是……”银结结巴巴地问，“您不知道她在哪？”
叶凌摇了摇头。
“不知道。”
“诸天万界太大了。她可能在任何一个位面，可能在任何一个角落。也许在某个高等维度，也许在某个低等世界，也许就在我下一次踏足的地方。”
他看着银，嘴角微微扬起。
“但正因为不知道，才有趣。”
“说不定明天就遇到了。说不定永远遇不到。”
“谁知道呢？”
银沉默了。
它看着叶凌，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活了太久，见过太多。
对他来说，相遇是偶然，分离是常态。
但他不执着。
只是走着，看着，等着。
银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它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那我就在这里等。”
“等您遇到她。”
“等她愿意收我。”
叶凌看着它那副认真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
“行。”
他收回意识。
识海中，银独自坐在那片无垠的虚空中，开始第一次真正地“理解”法则。
远处，极刃静静悬浮。
源界的星光轻轻闪烁。
识海外，叶凌睁开眼睛。
他摸了摸怀里的小黑猫。
小黑猫“喵”了一声，继续睡觉。
叶凌站起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走了。”
身后，荒原的风轻轻吹过。
他也不知道，下一次会遇到谁。
但他知道，总会遇到的。
（第六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