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五分，敲门声准时响起。
叶凌睁开眼睛。
“兄弟，时间到了！”周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叶凌站起来，打开门。
周远站在门口，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腰间别着一把小刀，手里还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罗盘。他上下打量了叶凌一眼，咧嘴笑了。
“走吧。”
两人下楼，走出旅馆。
夜晚的安全区比白天安静得多。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怪异的声音，像是嘶吼，又像是哭泣。
周远压低声音说：“晚上不太平，虽然安全区有规则保护，但最好还是少在外面待着。”
叶凌点了点头。
两人快步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座巨大的建筑前。
建筑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第七安全城试炼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脸色发白，闭着眼睛默默念叨着什么。
周远领着叶凌走到一个角落，小声说：
“在这儿等着就行。副本开始前，系统会通知我们进去。”
叶凌扫了一眼大厅里的人。
大约二十几个，男女老少都有。大部分脸色凝重，也有几个看起来比较镇定，大概是经历过多次试炼的老手。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普通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他靠在墙上，目光扫视着大厅里的人，眼神锐利。
周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声说：
“那个人，我认识。叫赵坤，诡师初入境界，在这片挺有名的。听说他已经过了十几个副本，经验丰富。”
叶凌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点二十分，大厅里忽然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
【请参与“深夜公交”副本的试炼者前往三号入口】
【倒计时：十分钟】
人群开始移动。
周远深吸一口气，看向叶凌。
“兄弟，走吧。”
两人跟着人群，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三号入口。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
【00:09:47】
周远小声说：“这是等待室。时间一到，我们就会被传送到副本里。”
叶凌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那块屏幕。
倒计时一分一秒地跳动。
九分钟。
八分钟。
五分钟。
三分钟。
一分钟。
【00:00:00】
眼前一花。
等叶凌再睁开眼时，他已经不在那个房间里了。
他站在一条马路边。
天很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四周是空旷的荒野，偶尔有几棵枯树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马路上有一块站牌，站牌上写着几个字：
【深夜公交·终点站】
站牌下已经站了几个人。
叶凌数了数，一共七个——加上他自己，八个。
周远就站在他旁边，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
“兄弟，这就是副本了。”
叶凌点了点头。
他扫了一眼其他几个人。
那个叫赵坤的中年男人也在，正靠着站牌抽烟——不知道从哪点燃的。另外五个人，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脸色都很差；还有一个中年女人，低着头，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赵坤吐出一口烟，开口了：
“都看过规则了吧？”
那三个年轻人摇头。
赵坤皱了皱眉，但还是解释道：
“这个副本的规则，每个人会在不同时间收到。但现在可以告诉你们的是——我们都要等同一辆公交。”
“公交来了，上去，然后想办法在它开到终点之前活下来。”
“至于怎么活，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他说完，又抽了一口烟。
那三个年轻人的脸色更白了。
叶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马路尽头。
黑暗中，隐约有灯光在晃动。
越来越近。
是一辆公交。
破旧的公交，车身锈迹斑斑，车窗上糊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不清里面。车前的大灯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公交缓缓停在站牌前。
车门打开。
里面漆黑一片。
赵坤扔掉烟头，第一个走了上去。
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陆续跟上。
叶凌最后一个上车。
踏上车门的那一刻，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欢迎乘坐深夜公交】
【规则一：请勿在车上大声喧哗】
【规则二：请勿与司机交谈】
【规则三：请勿打开车窗】
【规则四：每站都会有人上车，但不会有人下车】
【规则五：当车上的乘客超过二十人时，你可能会死】
【祝您旅途愉快】
车门关闭。
公交缓缓启动，驶入无边的黑暗。
六十八、
公交车驶入黑暗。
引擎声单调地响着，车顶的灯管滋滋闪烁，光线忽明忽暗。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
叶凌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扫过车内。
八个人类。他数过了。
除了他们八个，还有别的乘客。
前面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灰白色的衣服，看不清脸，一动不动。
第四排过道边，也坐着一个。姿势僵硬，像一尊雕塑。
第五排，两个。
一共四个。
加上他们八个，十二个。
叶凌收回目光，看向司机。
司机背对着所有人，看不清脸。他开车很稳，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开了很多年。
周远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叶凌没有说话。
车继续开。
大约十分钟后，车速慢了下来。
窗外出现一个站牌。破旧，歪斜，上面只有一个数字：1。
车停了。
车门打开。
没有人上来。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上来了。
叶凌看向前面。
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原本空着。现在，那里多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第五排，原本两个，现在三个。
周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微微收缩。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又赶紧闭上。
那个机械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当前乘客数：13人】
【剩余座位：27个】
【下一站：2号站】
车门关闭。车继续开。
周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问：“兄弟，刚才那是……”
叶凌点了点头。
“上来一个。”
周远的脸色白了。
“这才第一站……”
叶凌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看。
看那些“乘客”。
它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声息。但叶凌注意到，它们的姿势，和刚才不一样了。
之前是僵硬的，像死物。
现在，它们微微侧着身。
朝向这边。
朝向人类坐的位置。
周远也发现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它们在……看我们？”
叶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想。
每站上来一个。
二十站，二十个。
加上他们八个，二十八。
规则说，超过二十人，可能会死。
但没说怎么死，也没说哪个“二十”。
是总数二十？还是人类二十？
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越往后，越危险。
车继续开。
十分钟后，前方又出现一个站牌。
【第二站】
车门打开。
没人上来。
但第五排，又多了一个。
【当前乘客数：14人】
周远的手已经不抖了。他死死盯着那些“乘客”，咬着牙，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凌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下一个站，你看它们。”
周远愣了一下。
“看什么？”
叶凌说：“看它们会不会转头。”
周远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车继续开。
第三站。
【当前乘客数：15人】
这一次，叶凌看见了。
车门关闭的瞬间，那些“乘客”同时动了。
它们转过头。
朝向这边。
朝向人类。
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一样。
周远的呼吸停了。
他看见了。
那些脸——如果能叫脸的话——是一片模糊的灰白，没有五官，什么都没有。但它们就是让人感觉到，它们在“看”。
叶凌依旧平静。
他只是在想。
每站上来一个。
每站，它们就更近一点。
不是距离上的近。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车还在开。
第四站。
第五站。
第六站。
【当前乘客数：18人】
车上的气氛，已经变了。
那三个年轻人缩成一团，有人在小声抽泣。中年女人的念叨声越来越大，像是在念经。赵坤依旧坐在前排，但那根烟早就灭了，他只是咬着烟蒂，一动不动。
周远的脸色发白，但还撑得住。
他看向叶凌。
叶凌依旧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远忽然觉得，这个人和他们不一样。
不是冷静。
是另一种东西。
他说不上来。
第七站。
车门打开。
没人上来。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叶凌看向那些“乘客”。
它们原本只是坐着。
现在，有几个站了起来。
站着，朝向这边。
周远的手又开始抖。
“兄弟……”
叶凌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想。
十八个了。
再两个，就二十了。
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车继续开。
前方，第八站的站牌，越来越近。
（第六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