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黑暗里行驶。
没有人说话。
红裙女人上车后，车厢里的气氛彻底变了。那些“乘客”依旧坐着，但它们的姿态更加僵硬，像是一群被定格的雕塑。它们不敢回头，不敢动弹，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
周远缩在座位上，大气不敢出。
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最后一排那个红色的身影，又赶紧移开。每次看过去，他都觉得后背发凉。
那两个幸存的年轻人缩在最后一排的另一边，距离红裙女人只隔着一条过道。他们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叶凌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
他看着窗外。
黑暗依旧浓稠，但远处那点光亮越来越近。
终点站。
车继续开了大约十分钟。
窗外的黑暗开始变淡。不是变亮，是变淡——像墨水里滴入清水，渐渐稀释。
然后，车停了下来。
【终点站】
车门打开。
没有机械的声音播报，没有任何提示。只有那三个字，浮现在每个人眼前。
周远看向叶凌。
“兄弟……”
叶凌站起来。
“下车。”
他朝车门走去。
周远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那两个年轻人也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红裙女人依旧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叶凌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叶凌踏出车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不再是黑暗，不再是荒野。
是一座站台。
普普通通的站台，水泥地面，铁皮顶棚，几根锈迹斑斑的柱子。站台上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灯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站台外，是一条空荡荡的马路。马路对面，是几栋低矮的建筑，有的亮着灯，有的漆黑一片。
周远跟在叶凌身后下车，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这……这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
公交车还停在那里，车门敞开着。车厢里昏暗一片，看不清里面。
然后，车门关闭。
公交车缓缓启动，驶入黑暗中，消失了。
周远松了一口气。
“结……结束了？”
那两个年轻人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其中一个忽然哭起来，压抑地抽泣。
叶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站台的另一端。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红裙女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车，此刻正站在站台边缘，背对着他们。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在灯光下轻轻飘动。
周远顺着叶凌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又白了。
“她……她怎么也……”
叶凌没有动。
红裙女人转过身来。
她依旧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纯黑色的眼睛看着叶凌。
“你很有意思。”
她开口，声音依旧像风铃一样悦耳。
叶凌看着她。
“你是这个副本的BOSS？”
红裙女人笑了。
“BOSS？算是吧。”
她迈步走过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嗒。嗒。嗒。
她停在叶凌面前，距离不到两米。
纯黑色的眼睛盯着他，上下打量。
“你和他们不一样。”
叶凌没有说话。
红裙女人继续说：“那些人，我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货色。能吃，不能吃，值不值得吃。”
她指了指周远和那两个年轻人。
“那两个，普通的诡士，勉强能吃。那个，诡徒，塞牙缝都不够。”
周远的腿又开始抖。
红裙女人的目光回到叶凌身上。
“但你，我看不透。”
她歪了歪头，像一只好奇的猫。
“你身上有好多层东西。有一层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力，很浅，刚入门。有一层是别的世界的力量，很强，比诡王还强。还有一层……”
她顿了顿。
“我看不见。”
叶凌看着她。
“所以呢？”
红裙女人笑了。
“所以，我不吃你。”
她转身，朝站台外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下次见面，告诉我你是什么。”
她挥了挥手，消失在黑暗中。
周远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叶凌。
“兄弟，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天空。
那里，一行金色的字正在浮现。
【副本完成】
【评分：S】
【奖励：规则之力×500，诡语本源×1，称号“公交幸存者”】
【正在传送……】
眼前一花。
等周远再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试炼大厅的门口了。
天已经亮了。
晨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长在上面。
他活着出来了。
“我活下来了……”
他喃喃着，忽然笑出声来。
“我活下来了！”
他转身想找叶凌，却发现叶凌已经走出很远了。
“兄弟！等等我！”
他追上去，跑到叶凌身边。
“兄弟，你太牛了！那个红裙女人都被你吓跑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叶凌没有说话。
周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
“你知道吗，我刚才看了一眼我的奖励——规则之力五百点！诡语本源一个！还有称号！我从来没有拿过这么多奖励！”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
“兄弟，多亏了你！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叶凌停下脚步。
周远也赶紧停下。
叶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回去休息吧。”
周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你也好好休息！下次副本咱们还一起！”
叶凌没有回答。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周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阳光洒落，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七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