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第一阶。
十二个人站在同一起点。
没有人抢跑。
机械的声音落下后，他们几乎是同时迈出脚步。
不急不慢。
奥古斯特走在最左边，金色的头发在晨雾中微微泛光。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武藏一郎，用西伦区的通用语说了句什么。
武藏一郎微微点头，没有回应。
阿米尔走在中间，赤膊的上身在雾气中格外显眼。他回头看了一眼叶凌，咧嘴笑了。
“华语区的新人？第一次来？”
叶凌点了点头。
阿米尔笑得更开了。
“别紧张，十万阶呢，慢慢走。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三万阶就腿软了——结果到五万阶才真正开始累。”
旁边迦楼低声提醒他：“你话太多了。”
阿米尔不在意地摆摆手。
“聊聊天怎么了？十年才见一次，下次再见说不定谁就不在了。”
这话说得有些直接，但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十二个诡将，来自七个语言区。有人活了两百年，有人活了五十年，有人——比如叶凌——才来了几个月。
但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从无数诡异活动中活下来的。
用阴险手段？没必要。
不屑于。
也丢不起那个人。
陈九渊走在叶凌旁边，步伐很稳。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年轻人，你之前的副本我都看了。”
叶凌没有说话。
陈九渊笑了笑。
“那个深塔第五层，最后那片虚空……那个灰头发的女人是谁？”
叶凌想了想。
“另一个我。”
陈九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
他没有追问。
前面，伊丽莎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她穿着繁复的贵族长裙，裙摆拖在石阶上，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步伐。
“华语区的两位，聊什么呢？”
陈九渊微微颔首。
“闲聊。伊丽莎白大人今年气色不错。”
伊丽莎白轻笑一声。
“陈大人还是这么会说话。”
一千阶。
压力开始出现。
很轻，像一阵风拂过。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没有人停下。
安娜走在最后面，裹着厚厚的皮袍，始终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像寒原上的冰湖，没有任何波澜。
伊万走在她旁边，比她高两个台阶，偶尔回头看她一眼。
“安娜，冷吗？”
安娜摇了摇头。
两千阶。
三千阶。
四千阶。
五千阶。
压力一点点增加。
但对他们来说，还远远不够。
阿米尔开始和迦楼争论梵海区某道菜的配方。
奥古斯特和武藏一郎偶尔交换几句关于刀法的看法。
米迦勒始终走在最前面，离所有人五步远，一言不发。
叶凌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不紧不慢。
小黑猫趴在他肩膀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一万阶。
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回头看去。
来路已经隐没在雾气中，看不见起点。
抬头望去，前方依旧无尽延伸，看不见终点。
阿米尔拍了拍胸口。
“一万阶了，一点感觉没有。”
迦楼白了他一眼。
“你皮厚。”
众人继续往上走。
一万一千阶。
一万两千阶。
一万三千阶。
压力开始变得明显。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肩膀上，不重，但确实存在。
武藏一郎第一次开口说话。
“两万阶之后，会开始真正累。”
奥古斯特点头。
“上次我只到七万阶。”
伊丽莎白轻声说：“我七万三。”
陈九渊说：“七万五。”
阿米尔挠了挠头。
“我七万一，差一点。”
众人看向米迦勒。
米迦勒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往上走。
没有人追问。
一万五千阶。
一万八千阶。
两万阶。
停下。
这一次，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压力比刚才翻了一倍不止。呼吸开始变得微微沉重，脚步不再像刚才那样轻快。
阿米尔活动了一下肩膀。
“来了来了，开始有感觉了。”
陈九渊看向叶凌。
“年轻人，怎么样？”
叶凌想了想。
“还好。”
阿米尔笑了。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还好’算什么？”
叶凌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头看着前方的天梯。
还有八万阶。
不急。
两万一千阶。
两万两千阶。
两万三千阶。
继续往上走。
身后，光幕前，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周远的手心全是汗。
“两万阶了……”
旁边的人小声说：“他们还在聊天，根本不像在试炼。”
“废话，都是诡将，两万阶对他们来说就是热身。”
诡异领域里，红裙女人靠在废墟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才开始有点意思。”
两万五千阶。
有人开始出汗。
但没有人停下。
他们继续往上走，一边走，一边聊。
像一群老朋友结伴登山。
（第八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