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阶之上，那道身影越来越远。
十一人坐在台阶上，仰着头，目送着他。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石阶上回荡。
但天梯之外，整个世界已经炸开了锅。
---
人类区域·华语区第七安全城
广场上，人山人海。
光幕上定格着叶凌回头的那一瞬间，然后画面切换，追着他的背影往上拉。
人群久久没有声音。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口了。
“他……他真的上去了？”
“八万阶了……他连汗都没出？”
“你们看见了吗？他从头到尾，什么都没用！没有底牌，没有能力，就那么走上去的！”
“陈九渊用了青木之息，武藏一郎用了心念刀，千叶樱用了樱守，阿米尔肉身都裂了……他呢？他用了什么？”
“什么都没用。”
“这怎么可能？”
一个中年人喃喃道：“我活了六十年，看过五次登天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旁边有人忽然说：“你们说……这天梯是不是故意逗他们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人指着光幕，声音有些不确定：“你们看，诡将境界的极限，历史上最高的纪录是八万三千阶。那个人八万阶跟散步一样……有没有可能，这登天梯的难度，根本不是给诡将准备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天梯根本就不是让人登顶的。它就是故意设一个不可能达到的目标，让这些诡将继续努力，继续变强。所谓的挑战诡王资格，也许从来就没有人能真正拿到过。”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反驳：“不可能吧？那为什么要有这个规则？”
那人摇头：“不知道。但你们看那些诡将，哪个不是拼了老命？再看看他……”
光幕上，叶凌的背影依旧稳定，依旧不紧不慢。
“如果天梯真的是按诡将的标准设计的，那他现在这个状态，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
“他的真实水准，早就超过诡将了。”
周远挤在人群里，眼眶发酸。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叶凌的时候。
旁边有人碰了碰他。
“你不是认识他吗？他到底是什么人？”
周远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
他笑了笑。
“但我知道，他不属于这里。”
---
人类区域·日曜区
日曜区的广场上，同样人山人海。
武藏一郎坐在八万阶上，大口喘气的画面定格在光幕一角。
旁边是千叶樱惨白的脸。
而主画面里，那个叫叶凌的人，正在越走越远。
一个老者拄着拐杖，看着光幕，眉头紧锁。
旁边有人问：“老师，您怎么看？”
老者沉默了很久。
“我活了九十三年，见过四次登天梯。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那个人……他真的只是诡将中期？”
老者摇头。
“不是境界的问题。是他的身体，根本就不是诡将该有的强度。”
“那是什么？”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这天梯是为什么而设的？”
众人面面相觑。
老者自己回答：“是为了筛选诡王。”
“但十万阶，历史上从来没有人登顶过。最高纪录是八万三千阶，那是三百年前的一位绝世天才。”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如果真的是为了筛选诡王，为什么会设一个根本达不到的目标？”
有人小声说：“您的意思是……”
老者看着光幕上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
“也许，这天梯从来就不是给诡将准备的。它只是……让这些人知道，上面还有路。”
“至于那个人……”
他顿了顿。
“他可能，是第一个真正能走到头的人。”
---
人类区域·西伦区
奥古斯特坐在台阶上的画面，让西伦区的广场上一片沉默。
那个优雅的贵族，此刻满身大汗，狼狈不堪。
而那个东方人，还在往上走。
一个金发女人盯着光幕，眼睛一眨不眨。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旁边的人摇头。
“不知道。但你们注意到没有，他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八万阶的压力，对他可能和第一阶没什么区别。”
金发女人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一个老者忽然开口：“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众人看向他。
老者说：“如果这天梯是故意设这么高的，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永远达不到，那他现在这样……”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天梯真的是“逗他们玩”的，那叶凌现在的表现，就相当于在说——
“你在逗谁玩呢？”
---
诡异领域·暗渊
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光幕。
画面里，那道身影还在往上走。
角落里，红裙女人靠在废墟上，手里把玩着一缕头发。
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旁边一只扭曲的诡异小声问：“大人，那个人……您之前见过的？”
红裙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光幕。
嘴角微微上扬。
旁边的诡异又问：“他能走到多少阶？”
红裙女人想了想。
“九万吧。”
“九万？那也……”
“不是只能走到九万，是九万阶之前，他都不会认真。”
那只诡异愣住了。
“您的意思是……”
红裙女人笑了。
“他从第一阶到现在，认真过吗？”
那只诡异沉默了。
是啊，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认真过。
另一只诡异忽然问：“大人，您说这天梯……是不是故意逗他们的？”
红裙女人看了它一眼。
那只诡异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继续说：“您想，十万阶，从来没人登顶过。这会不会本身就是个骗局？让这些诡将以为有机会，其实根本没有？”
红裙女人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光幕。
“也许吧。”
“但那个人……”
她顿了顿。
“他可能是第一个让这个骗局失效的人。”
---
诡异领域·白骨王座
另一个地方。
无数白骨堆成的王座上，坐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看不清脸，只有两团幽绿的光在黑暗中闪烁。
它也在看着光幕。
旁边有诡异小心翼翼地问：“王，您怎么看？”
那个巨大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
“这个人，不是诡将。”
旁边的诡异愣住了。
“那他是……”
“不知道。”
“但他要登顶了。”
“登顶之后，就要挑战您了……”
那个巨大的身影站起来，白骨王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让他来。”
它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旁边的诡异面面相觑。
“王这是……认真了？”
另一只诡异小声说：“你们说，这天梯……是不是本来就是王设的局？”
“什么意思？”
“让那些诡将以为有机会，其实永远到不了。就算他们会一直努力，一直变强，但也永远不会威胁到王……”
“那现在呢？”
几只诡异同时看向光幕。
那道身影，已经走到九万阶了。
---
人类区域·梵海区
阿米尔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气的画面让梵海区的广场上一片笑声。
但笑完之后，是更深的沉默。
因为那个还在往上走的人，实在太离谱了。
一个僧侣模样的老人看着光幕，双手合十。
“此人非此界之人。”
旁边的人问：“大师何意？”
老人摇头。
“他的身体，他的气息，他的眼神……都不是这个世界的。”
“那他来自哪里？”
老人沉默了很久。
“不知。”
“但无论来自哪里，今日之后，此界将永远记住他的名字。”
旁边一个年轻人忽然问：“大师，您说这天梯……是不是故意设这么高的？”
老人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继续说：“十万阶，从来没人登顶。会不会本来就是逗这些诡将玩的？让他们以为自己有机会，其实永远到不了？”
老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也许吧。”
“但那个人……”
他指着光幕上那道已经走到九万三千阶的身影。
“正在把逗他们玩的东西，变成真的。”
---
天梯之上
九万五千阶。
叶凌停下脚步。
回头看去。
来路已经完全隐没在云雾中。
抬头看去，前方还有五千阶。
他收回目光。
继续往上走。
步伐，依旧和第一阶时一模一样。
光幕前，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人类。
诡异。
全都屏住了呼吸。
九万六千阶。
九万七千阶。
九万八千阶。
九万九千阶。
十万阶。
他站上去了。
光幕前，一片死寂。
（第九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