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的意识在一片温暖的柔软中缓缓浮沉，最终聚拢。
他睁开眼，视线从模糊渐渐清晰。
熟悉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消毒水的气息。是银月诊所的病房。
他动了动，身上各处传来酸痛，尤其是左小腿，缠着厚厚的绷带，还有些刺痛，但那种麻痹和冰冷感已经消失了。
他侧过头。
旁边的病床上，蕾娜静静地趴在那里。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
她的上半身几乎缠满了洁白的绷带，尤其是腹部和肩背位置。
但她的眼睛却睁着，深褐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沉静，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专注。
看到他醒来，蕾娜的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眉心松开，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醒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艾尔点了点头，喉咙有点干，没说话。
“莉亚姐……”
蕾娜的目光向下挪了挪。
艾尔这才注意到，自己病床的边缘，栗色长发的女医生正趴在那里，呼吸均匀，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昨天……莉亚姐给我们两个处理伤口、解毒、包扎……忙了一整晚。”
蕾娜轻声说：
“刚睡着没多久。”
艾尔看着莉亚疲惫的睡颜，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是担忧，是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就在这时，莉亚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最初还有些迷蒙，但在对上艾尔清醒的目光时，瞬间恢复了清明。
“艾尔？”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很快变得急切：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腿还疼吗？”
她一边问，一边自然地伸手探向艾尔的额头。
“我没事了……”
艾尔小声说，感受着额头上温暖的触感。
莉亚确认他没有发烧，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但随即，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收回手，看着艾尔，又看了看旁边病床上的蕾娜。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们...”
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责备和后怕，“要是打不过，感觉不对，就立刻认输！”
她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在艾尔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为什么不认输？”
“唔！”
艾尔捂着额头，撇了撇嘴。
旁边的蕾娜双手抱胸，将脸别向一边，有些不自然地说：“……我没想到会打不过。”
“才不要认输啊！”
艾尔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紫眼睛瞪着：
“那两个混蛋当时可是让大黑猩猩中了毒，追杀了我们一路！我一定要打败那个杂碎！”
蕾娜听到这里，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脸却扭得更偏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谁要你报仇了。我自己也能搞定。”
然而，艾尔眼尖地看到，她裸露在绷带外的耳廓，悄悄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样啊~”
他拖长了调子：“当然啦，我家蕾娜什么都能搞定嘛~”
“你——！”
蕾娜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猛地抓起被子，一下子将自己的脑袋整个蒙了进去，只留下一撮倔强的黑发露在外面。
艾尔看着她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甚至朝着一旁的莉亚俏皮地眨了眨眼，嘴型无声地说：“你看她~”
莉亚看着他这副“你看她多傻”的得意模样，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眼底流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就在这时，被子里传来蕾娜闷闷的、有些含糊的声音：
“……我只是不想让你为我受伤罢了……”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艾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腾”地一下，从脖子到耳根全红透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有些慌乱地摆着手，语无伦次地说：
“笨、笨蛋猩猩！我才没有因为你受伤呢！少在那里自作多情！我、我那是为了自己报仇！”
被子里没有再传出声音，但能看到被子微微地动了一下。
一旁的莉亚看着这两个像小学生一样别扭拌嘴的家伙，脸上的笑容不禁加深了些，眼神温柔。
但同时，心底深处，那丝看着他们如此默契、如此在意彼此而泛起的、微妙的酸涩和醋意，也悄然蔓延开来，让她的笑容里不自觉地掺入了一丝复杂的味道。
晨光透过窗户，静静地洒在这间充满草药气息的小小病房里，照亮了少年通红的耳尖，女战士蒙住头的被子，和女医生脸上那抹复杂难明的微笑。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这时，艾尔忽然感觉身体深处涌起一阵奇异的暖流，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被打破了。
与此同时，旁边的蕾娜也轻轻“咦”了一声，有些诧异地动了动缠满绷带的手臂。
空气中似乎有微弱的魔力波动一闪而逝。
“嗯？”
艾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又内视了一下体内。
“等级……提升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魔力上限和身体强度都有了明显的增长。
之前与薇拉的生死一战，虽然凶险，但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与收获。
“我也……”
蕾娜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恍然：
“升到二十五级了。而且……”
她皱起眉，低声嘀咕：“那种感觉……旋风斩的威力，绝对不正常。那不只是二十五级能打出的攻击……”
艾尔心里“咯噔”一下。
“啊！说起来我好饿啊！”
他立刻夸张地捂住肚子，成功打断了蕾娜的思索，他眨巴着紫眼睛看向莉亚：
“莉亚姐，我受伤了，需要补充营养！今晚我要吃超大份的秘制烤岩猪肋排！还要淋双倍酱汁！”
蕾娜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伤患吃那么油腻，想再躺三天吗？”
“我不管，我就要吃！”
艾尔开始耍赖。
莉亚看着瞬间恢复活力的艾尔，有些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泛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行了，别嚷了。我用魔法传讯石订了‘老橡木’酒馆的外卖，应该快送到了。烤肉排、蔬菜浓汤、黑面包都有。”
她揉了揉眉心，带着疲惫的温柔笑道：
“给你们两个小祖宗处理伤口、调配解毒剂，我是真的没力气做饭了。”
“莉亚姐最好啦！”
艾尔立刻眉开眼笑，甚至故意用上了甜得发腻的语气，还朝着莉亚眨了眨眼。
“哼。”
病床上传来一声清晰的冷哼，蕾娜又把脸别过去了，只是耳朵似乎更红了些。
莉亚被艾尔那故作可爱的样子和眼神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疲惫被严肃取代。
“好了，别闹了。说正事。”
她的目光扫过艾尔和蕾娜。
“根据赛程，明天你们还有两场比赛。今晚必须好好休息，让身体和魔力尽快恢复。”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琥珀色的眼眸里染上一丝忧色。
“今天的比赛，你们也看到了。后面的比赛……只会更加……”
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脸色不太好看地补充道：
“更加恶俗，充满恶趣味。而且……”
莉亚的目光落在艾尔身上，带着明显的复杂情绪。
“据我了解，剩下几场，你们的对手……恐怕多半都会抱着……嗯，类似于让艾尔你‘给大家发福利’这样的目的。”
艾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