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敏百无聊赖的仰躺在木椅上,勉强压制住不断上涌的困意。
她已经来到这个地方工作足足有一个星期,但这一个星期在她眼中简直比一年还要漫长。
方小敏本来就住在三环内,而这个该死的地方已经不能用偏僻来形容了,所以这也注定无论她怎样规划时间与路线,从家到这里都至少要花上两小时的时间。
也就是说她每天必须要在五点之前起来,还要担心不能错过任何一路公交,因为这极有可能导致她迟到。
其实几天前她已经尝试过一次了, 直到现在她还清楚的记得那个该死的渣男阴邪的笑脸。
当然最可恨的还是她的工作环境,这与她在毕业前所向往的那种白领办公室没有半点重合之处,实际上现在她的工作空间就是一间连腿都蹬不直的两平米铁皮房,她每天至少要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待上五个小时一样,现在是盛夏,每到正午周围的气温可以达到恐怖的39度,这已经不是抹多少护肤品可以解决的事了,而陪伴她的却只有一台破旧电扇......
方小敏当然想过要抗议,她几乎每一天都要找不同的理由向局里反馈,昨天下班后甚至还冒着天大的风险亲自到局里去讨说法,但很显然还没见到那位老领导的影子就被轰了出来。
要不是已经确认这个名叫李铭泽的人确实是她的直属上级,她恐怕早就翻脸了。
至于这个李铭泽,虽然来了一个星期见到他的次数还不超过十次,但她几乎已经完全能够将其性格归纳出来了。
这是一个究极无敌自恋狂,这一点从他身上时不时散发出的那股比他脚气还重的傲气就能看出;除此之外还是自闭闷骚男,这与他整天穿着一身修服挂上一张恬不知耻的笑容来迷惑他人,实则只是用来掩饰那颗黑暗到可以恶心死人的内心有着必然联系,还什么神父,什么神在人间圣洁之化身,全都是狗屁,他要是都能做神父我方小敏就能当观世音。
当然还是附上有严重的虐待狂倾向,这点毋庸置疑,毕竟在这世上有那个上司会胁迫一个女孩子来做这种工作?
果然长得帅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所以综上所述已经可以确定这个表里不一的李铭泽就是这个世界存在的那一种最恶心的生物——渣男,而且还是无可救药的那种,她现在简直想回到过去狠狠扇那个与这渣男第一次见面时面红耳赤的自己一巴掌!
不过只有一点被这个渣男说对了,这份实习工作对方小敏来说确实非常重要,重要到她在核实身份后不得不妥协的地步。
也就是说,在她的实习期间,只要这个名叫李铭泽的渣男还是她的上司一天,她就只能忍气吞声一天......
话是这么说,但一想到之后的三个月还这么漫长,她就有一种抓狂的冲动。
“哦!彼得神父,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正在这时,随着那扇雕花木门缓缓打开,几个女性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视野里,她们一个个花枝招展的把渣男拥簇在中间,说着些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甜言蜜语。
当然这要是群情犊初开的花季少女或许还能稍微理解,关键是这群女性都是些年纪已经可以当方小敏她妈的中年女人,还个个化上了浓妆,把眼线抹得跟熊猫一样,有几个甚至还穿上了时髦的短裙......
喂,你们难道就一点都不害臊的么?
方小敏很想吐槽。
实际上这些老女人好像是这里的常客,方小敏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她们的身影,当然现在从她们那一双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里已经能够断定她们千里迢迢的赶来这里并不只是为了向那位无上的神祈祷,只是一想到这些方小敏又突然觉得胸口一闷......
渣男自然依旧是那一副纯洁无暇的笑容:“各位女士,今夜请将余下的文章再仔细研读几遍,明天开始我们的课程会开始加快了。”
“哎呀!这可遭了,我还有好多地方不懂呢,要不彼得神父今天就到我那儿去帮我补补课怎么样?”一个娇滴滴的大妈开口说着。
“呦,春兰,现在怎么知道那么主动了,我们神父什么时候说过要单独授课了?况且神父如此高贵的人,就算去了,没准也会觉得你那个地方太小了呢......”旁边另一个雍容阿姨冷笑一声,随后又变成了一张笑脸:“要不神父今晚去我那里吧,薪酬什么的包你满意......”说完还抛了个媚眼。
在场景变得更加不堪之前,方小敏赶紧收回了视线,胃里一阵翻滚,现在她已经找不出什么词语来形容这个人了,反正眼不见心不烦。
当然不得不承认这间教堂的名气还是比较大的,除了这几位大妈阿姨外,她也观察到每天进出这里的人总是络绎不绝,而在他们之中更多的只是陌生的普通人,显然他们都是慕名从不同的地方赶来。
教堂顶端的钟声每天会敲响三次,在第二次钟声敲响之时那扇木门会随之关闭,直到第三次钟声敲响之时才会重新开启......
在这段时间里教堂内会变得异常安静,偶尔会有低沉的歌声传来,那并不是什么天籁,从那参差不齐紧凑不一的歌声中她可以明显听出有些人甚至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方小敏始终不明白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却是个很细心的人,她观察到很多进入过这间教堂的人们在出来都像是变了个人,比如原本一张满是阴晴不定的脸在出来之后顿时变得豁然开朗;亦或是一张满心欢喜的笑脸在出来之后突然就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人们不约而同的来到这个地方,就像是被一种魔力所吸引,所为的却是几乎相同的目的。
当世人还在对前进的未知所困惑的时候,伟大的真神早已凝结出了洗涤心灵的圣药,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她也宁愿当一个缄默的忠诚信徒......
只是在亲眼见证了这个渣男丑陋的面目之后,她才不禁又开始怀疑。
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几位大妈阿姨已经不知了去向,而那张杀千刀的脸也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方小敏现在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张脸,不可否认的是她简直恨透了这个人,但她又根本不敢发作。
所以这就演变成了她在极度尴尬的气氛下一直默默无声的感受着那道直勾勾的视线,那种场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请问,有什么事么?” 最后还是方小敏先投降了,皮笑肉不笑的问。
渣男好像也才回过神来,微微移动视线,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教堂,说:“大堂的习会一般从上午开始,到下午才会结束,期间不会有人打搅,所以,从明天开始你下午不用再当门卫了。”
“什......么?” 方小敏又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但还不等她再开口,却又被渣男打断。
“从明天开始,除了上午,其他时间,你都到教堂里来吧。”
“到教堂里?干什么?” 方小敏忽然变得警惕起来。
“做清洁工啊。”渣男面不改色:“我也是这几天才发现我的教堂里居然缺少了一个这么重要的角色,反正看你在这也无所事事,不如一起代劳了吧。”
哇!
方小敏现在感觉天都快塌下来了,就算再忍也忍不住了,所以她狠狠一拍桌子,怒吼:“我一个七科专业分通通达到A判定,所有测试全部通过,得过三年国家一级奖学金的人你让我当清洁工?”
渣男只是点了点头,后又一脸疑惑:“有什么问题么?”
“你!”
方小敏肺都气炸了,这个家伙还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哦,忘了告诉你了,即使三个月实习期结束以后,那个决定你是否有资格转正的人,也是我......”
这句话说完渣男又是微微一笑,扭头就走,那叫一个潇洒。
方小敏还是愣在原处,好久才回过神来。
她感觉似乎是自己记忆错乱了,但事实上她和这个渣男认识才不到半个月,为什么这个人对她就仿佛是上辈子欠了他几百万一样。
仔细回忆一下这本该不是她所规划的人生,原本的剧本里她本该在顺利毕业后获得一份心满意足的实习工作,然后再以优异成绩转入正职,开始她梦寐以求的人生。
但这一切都已经在无声中破灭,先是那位大领导悄无声息的批改了她那份入职单,后来她就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地方,遇到了这个稀奇古怪的变态渣男,最后演变成了噩梦。
或许这中间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且先不说像黄局长那么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注意到她这个还没有半点工作经验的实习生,也直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为什么黄局要将她派遣到教堂这种地方来,还让一个神父当她的直属上级,但最近从那个变态种种针对她的行迹令方小敏觉得这些事情仿佛是早就设计好了的,她方小敏就是那个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蠢货......
当然这或许也都是她多想了,说到底她不过是某个霉运上头的倒霉家伙罢了。
...
“喂,清洁工要做些什么,你说吧!”
第二天,满脸冷漠的方小敏准时出现在了教堂内,不屑的问。
经过一夜的思考,她也算是想明白了,不就是清洁工么,她方小敏长这么大,什么苦没吃过,今天又怎么会败在一个渣男手上,她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能耍出多少把戏!
就算这个家伙的性格喜好再古怪,方小敏就不信,他真敢把主意打到一个准人民警察头上!
依旧一身修服的李铭泽只是淡淡的看了她那张满脸都是干劲的脸,犹豫了一阵,才说:“具体要做些什么,我也还没想好,今天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做吧,”顿了顿,他又扫了一眼整个大堂:“整个大厅,都要打扫干净。”
有些出乎意料的这个渣男居然说的是再正常不过的话,但这也让方小敏颇感失望,随手把袖里的录音笔关掉,她本想趁此机会抓住这家伙的把柄,但看来并没有如她的愿。
“既然如此,那就先定几条规矩,” 渣男冷漠的笑了笑,伸出一根指头:“第一条,这个大厅,在你工作期间每天都必须打扫一次,我会抽时间检查,要是有任何令我不满意的地方,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
“第二条,你的工作必须要在所有客人全部离开之后才能开始,从今天开始,你什么时候下班,我说了算。”
“第三条,称呼问题,无论在何时何地,你对我的称呼,都只能是‘神父’,不要加任何修饰,只能是单一的‘神父’,听明白了么?”
方小敏已经恨得咬牙切齿,但无奈还是没有反抗的余地,最后只有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好......”
“嗯?”
“是!神父!”
渣男这才略微满意的点了点头:“记住,这是你的直属上级为你下达的任务,如果你在这三个月里违反了任意一条,都可能会影响到你三个月后的转正问题,方小敏,你听明白了么?”
“当然,如果你有任何问题或者不满,大可以向局里反应,只要你觉得有用的话......” 他酷酷一笑,那犯贱的样子看得方小敏真想一巴掌呼过去。
所以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方小敏就开始了她这一生中最为黑暗的一段时光,她已经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那个死变态了,这半个月里,那个名叫李铭泽的混蛋不仅几乎每天都在找各种挑剔苛刻的理由来刁难她,甚至还堂而皇之的给她增添负担,小到端茶递水,大到洗衣做饭通厕所,完全成了那家伙的全职保姆!
关键是她还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力,也不知道那个死变态究竟在暗地里做了什么动作,她向局里反应的情况竟然真得像他说的一样,通通石沉大海。
“哎呦......妈你轻点,疼。”
身后正在帮方小敏做推拿的方妈看得一阵心疼,低声问:“小敏啊,你最近实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呀,我看你每天回来都是这个无精打采的样子,你不是说坐办公室很轻松的么?”
“妈,你就别问了,天底下哪个出名的人不是从实习期过来的呀!” 方小敏咧起嘴。
方妈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方小敏从来都是个倔脾气,她也打算和那个死变态怄到底,她就不信,这三个月抓不到李铭泽一点把柄!
好在老妈的推拿技术没有半点退步......
...
就这样,本以为自己将度过一生中最为艰难的三个月的方小敏,直到某一天,才发现自己错了。
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下午,弯腰驼背的方小敏终于把这间足有四百平的大厅全部打扫完后,本以为终于解放了她,刚想伸个懒腰,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隐约的视线,猛然转过身,这才发现此刻门口正站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
首先是穿着上的不对称,鲜艳的牛仔帽,配上一身仅凭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的西服,最古怪的是这个人脸上还戴着一副大口罩,把整张脸都遮了起来,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但即使是这双眼睛此刻也像是在躲闪着方小敏的视线,还时不时看向四周,鬼鬼祟祟的样子让人第一眼就升不起什么好感。
但回想起某个家伙的特意嘱咐,她还是立刻换成一张笑脸,说:“这位先生,今天祷会已经结束了,请你明天再来吧。”
但怪人却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把帽子往下微微一压,雄浑的男低音也随之传来:“李铭泽先生,是住在这里么?”
方小敏不由得一震,这个人居然是来找渣男的?
回过头,角落里那扇白漆木门依旧紧闭着......
在这一个月里,方小敏虽然做着最苦最累的工作,拿着最微薄的薪水,但她却还是发现了很多意外的东西。
不得不承认,那个年轻的神父无论私下对她怎样刁难,但在真正作为神职工作者之时并不像她所想象的那么不堪,至少从他在每次向真神祷告之时那双真诚到毫无瑕疵的眼中就能看出太多......
以至于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养成了习惯,在每天的祷会中她总会悄悄的混到最后排的木椅上,很轻易的就能融入到了那种氛围中,偶尔还会在不知不觉间随着主台上的那位年轻神父一同咏唱,这让她不禁以为这个渣男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目中无人。
这种感觉并不是什么空穴来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开始觉得那个站在高台上颂唱圣歌的人根本不是那个私下各种威逼利诱的下贱渣男。
这或许也是这间教堂坐落在如此偏远的地方名气也依旧旺盛的缘由,在外人眼里这位看似年轻的神职人员也完全是一个合格的神父。
但她就是不明白既然那个家伙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摆出笑脸,为什么偏偏要针对她这个素不相识的人。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个面瘫男居然还是个生活极其有规律的人,当然也挑剔到几乎令她炸毛。
方小敏不知道这家伙究竟属于哪种习性生物,当她每天累死累活不迟到赶到这里的时候这家伙却总是已经十分优雅的坐在木椅上,悠闲的喝着早茶。
而在每天的祷会结束后,这家伙又会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那扇门后,丝毫不知廉耻的将所有事都甩给方小敏,自从方小敏来到了这个地方后,她发现这些事通通都像是变得有些理所当然起来。
但直到现在方小敏也不知道那扇门后究竟有什么,因为那个渣男从来不让她进去。
“对不起,先生......”对于眼前这位奇怪的人,方小敏并不想过多纠缠,但正当她要礼貌性的回拒,另一道声音却突然将她打断。
“我就是。”
猛然回过头,渣男居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
面前的中年人此刻也微微抬起头,目光略带审视地落到他身上:“你是李铭泽?”
渣男点了点头,再度恢复了他那张伪善的笑容:“你找我有事么?”
男人似乎有些局促,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件东西。
虽然只是一眼,但方小敏还是看清了,那是一个小巧的十字架,这种光泽鲜艳的东西通常都被用来当做坠饰,这很正常,在很多赶来教堂的人中很多胸前都挂着类似的物件,她不明白这个男人突然拿出这东西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位大叔也是这间教堂的某位忠诚信徒?
李铭泽随手接过那件坠饰,只是微微扫了一眼,从面部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变化,片刻后,她才淡淡一笑:“请进。”
不过之后的一幕不禁让方小敏觉得奇怪,按理说如果这位古怪的大叔真的是这间教堂的某位信徒,那渣男一定会像往常一样变成那位温文儒雅的神父,一口一个神啊主啊就好像真的是某位能将世人引入正途的高人。
但今天渣男却直接将那个男人带进了后堂,那个他自称只有神职人员才能进入的后堂,这种反常让方小敏实在太过在意,所以索性也不管那么多,悄悄跟了上去。
...
舒雅的静室里,李铭泽将沏好的茶递到中年人身前,不紧不缓的问道:“说吧。”
只不过直到现在中年人的那双眼睛还在躲躲闪闪,犹豫了好久,才终于开口:“你真的是李铭泽?”
李铭泽似乎是冷笑了一声,随手将那件十字挂坠摆在木桌上:“我这个地方平常客人很多,但其实大多都不是我的顾客,既然你今天来到了这里,那我自然会将你当做贵客对待,还是说,先生真的来错地方了?”
中年人顿了顿,又问:“那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如你所见,”李铭泽嘴角微微一仰:“虽然不太称职,但我的确是这里唯一的神父。”
两人目光对视在一起,沉默了片刻后,中年人才终于点了点头。
脱下帽子,揭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显古板的大众脸:“鄙人姓华,如今暂任新恒集团董事长,李先生,刚才真是对不起了......”
李铭泽只是摆了摆手,随口就问:“那不知道华先生这么大费周章的找到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听完这句话后,中年人竟然又开始警惕起来,密集的冷汗从额角滴落,许久,才压低语气说:“你真的能帮我?”
前者点了点头。
中年人吞咽了一口唾沫,用他自己觉得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有人......想杀我!”
方小敏吓得一哆嗦,这种桥段本该发生在某部烂俗电影里,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回想起刚才这位大叔种种古怪的行为,她内心竟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这个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会找上渣男,又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
往深处一想,她在这一个月里虽然经常能见到这个名叫李铭泽的人,但实际上她对于那个被她在心中已经定义成渣男的人的认知还仅仅存在于她自己的主观意识上。
方小敏记得在警校培训时上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因为自己的偏见就对一个人妄下结论。
她早该猜到,这个李铭泽,既然能够让她这个警校毕业的实习生到一座教堂来工作,还成为她的“上级”,那他的真实身份,就远远不止是一位“神父”那么简单!
也直到现在方小敏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聪明的人总会用一张张假面具来完美的伪装自己,但她根本看不透这个男人脸上,究竟戴着几张面具。
李铭泽听完,眉头轻轻一皱,似乎是思索了一阵,才说:“所以你今天来,是想让我帮你找出那个杀手?”
中年人一怔,随后急忙点了点头,满怀希冀地问:“不知道李先生......”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但气氛却没有就此僵住,很快,李铭泽就淡淡一笑:“华先生不用担心,这个案子,我接下了。”
啊?
门外的方小敏听到这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叫我接下了?
连她这个外行人都知道即便是真正的执法人员在授案时也要经过多次确认核对,这位大叔仅仅三言两语,甚至连别人为什么要对他不利都没说就把你打发了?
方小敏简直无语了,亏她几秒钟之前还觉得这个渣男隐藏得很深,原来就是个银枪蜡头,这种人居然都能当她的上级......
不止是她,就连那位中年人都明显吃了一惊,转而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那......那这次还真要劳烦你了啊!”
李铭泽还是微笑回应:“华先生客气了,你只需要记得破案后将事先商讨好的尾款佣金交到委托人手中就行了,毕竟,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个没问题,一定一定......那......我需要向你提供什么?”中年人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
谁料李铭泽却只是礼貌性的摆了摆手:“华先生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要保证不要让外人知道你今天来过这里就行了。”
之后就是一串客套话,直到中年人离开,方小敏才终于理直气壮的走到他身前,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大声吼:“喂!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嗯?”李铭泽像是有些诧异。
“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方小敏依旧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这么荒唐的案子你说接就接,你以为你是谁啊?”
“荒唐?”方小敏没有注意到现在渣男的面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不荒唐么!这个怪人才说了几句话就把你蒙住了,要是这个案子破不了,你负得起责任么?”
李铭泽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方小敏简直火冒三丈:“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难道把我们最基本的职业忘了么?”
“我们?”李铭泽一扭头,有些疑惑的问:“我跟你很熟么?”
“我说的是执法者,警察,你不是么,你忘了你当上警察第一天宣的誓了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警察?”
哎?
这一句话倒真的把方小敏呛到了。
的确,这家伙好像真的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是警察......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随后话锋一转:“那就更不能接了,再说,你那么轻易就相信那个人的话,要是他骗你怎么办?”
李铭泽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好久,他才咳了一声:“方小敏同志,请问你在警校培训时,有没有上过一堂名叫‘审讯人心理’的课?”
方小敏摇摇头。
渣男面露遗憾的摇了摇头:“一位合格的审讯人,最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在不借助任何仪器协助下,通过罪犯的一举一动,来判断其是否在撒谎。”
方小敏一脸茫然。
“简单点来说,就是在审讯通过过程观察罪犯的动态,来判断其有没有说实话,通常罪犯在犯罪心理的趋使下,在说谎话时身体上会表露出某种特性,这种特性也许是几个惯用的小动作,面目表情的起伏,肤色的微小变化,甚至小到体表汗腺的分泌不均,这些都能用肉眼观察到......”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方小敏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
李铭泽话被打断,转而脸色也微微一寒:“方小敏,这是你第一次质疑你的上级,我希望是最后一次,还有......”他微微看了一眼四周:“我不是说过,这里只有神职人员能进来么?”
“你!”方小敏差点气岔气,眼睛睁得恨不得活生生把眼前这个变态给瞪死,她就像碰上了只狡猾的刺猬,无论怎么使力,最终都逃不过被扎得皮开肉绽的结局。
但她现在真的越看这个人越不顺眼,所以气急败坏之下,方小敏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咚!
这一脚,包含了她此刻的满腔怒火,甚至还潜藏着这一个月下来所忍受的所有委屈,几乎在这一瞬间,通通发泄了出来!
当然,方小敏并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女生,两年前她自主参加了警校的特训,在那一年里,从最基本的女子防身术到柔道黑带,她也确实付出了不少努力,所以,对于男性的弱点,她再了解不过。
柔道里最基本的前踢,但对于一个毫无准备的人来说,那简直太过致命......
就算是这个变态渣男,此刻那张面瘫脸也很快变成了猪肝色,身体微微痉挛,双手不雅的捂住下体,目光里透露出的满是惊诧与不可思议......
方小敏知道自己闯了祸,连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这个死变态,是他罪有应得!
很久之后,李铭泽才有些吃力的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他望着那道早已夺门而出的身影,喃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