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飞快地行驶着,方小敏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急忙问道:“这好像不是回去的路。”
李铭泽目视着前方,似乎是没听到方小敏的话。
“喂!”方小敏突然急了:“你要带我去哪?”
虽然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大概推断出这个男人虽然行为举止渣了点,但也算不上什么坏人,但保不准她到底是不是看错了人,毕竟这大晚上的,很难保证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李铭泽微微皱眉,从怀中取出一本笔记本丢给方小敏:“这里面记载的是赵华生前留下的笔记,我们今晚要去的第二个地方就藏在里面,你试试能不能找出来。”
方小敏微微松了口气,看着手中的笔记本,顿时来了兴致,开始翻看起来。
翻开前几页,这里面记载的是以简短的笔墨描述着周东明各种犯罪记录,她大概看了一下,其中竟然包含了夸张的几十条!
内容言简意赅,如果这些犯罪记录都属实,那么除了少数几条外,其余大部分随便拎出一条都可以让一个人吃一辈子牢饭。
不过这些记录都不全面,因为里面多半都没有标明明确的时间与地点,即便是有,她也明白这些记录在纸上的模糊信息并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而许多着重的部分,都用红笔做了批注,示意关键点所在。
看着这些清秀的字迹,方小敏一眼就认定了这肯定是楚茜姐的字迹,毕竟她可不认为那三个大男人能够写出这么好看的字……
不由得的,她开始敬佩起那位恬静美丽的美人儿起来,从警校毕业的她,知道归纳证词从其中找出着重点乃是一名合格刑侦人员的基本功,由此可见,楚茜姐在这方面的基本功非常扎实。
但翻看到后面几页时,方小敏就开始纳闷起来,因为在前面那些记录着醒目犯罪记录之后,却是一篇篇再正常不过的日记……
里面大多记载着这个名叫“赵华”的男人每天的工作,也从这里她才得知这个已故之人生前居然是周东明手下的“保镖团”之一。
再翻到后面,就是一片空白了。
方小敏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本笔记本里记载的一定是藏在赵华衣角里破译出来的东西,然而令她意外的是这里面却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找到什么了么?”李铭泽突然开口。
前者赶紧摇了摇头,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会说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就藏在这本笔记里。
李铭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但还是耐心的说:“你试着将那几篇日记的最后一句话拼凑起来,再从里面找找有用的信息。”
方小敏眼睛一脸,再次翻开笔记,不久,她就拼凑出了几个读着顺口的字:“幸……福……路……口……旅……馆……”
拼出这些字的方小敏不禁大吃一惊,有些不可思议道:“还真的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铭无奈的摇摇头:“你不觉得奇怪么,为什么赵华要在那么重要的记录中留下这几篇无关紧要的日记?就算是真的要留下日记,为什么却只有短短几篇?日记不该是天天写的么?还有就是如果赵华留下的这些有关周东明的犯罪记录通通属实,那他为什么不留下具体的时间地点以及其他关联信息?”
一连的发问让方小敏变得哑口无言,仅仅是过去一天的功夫,这家伙就从这本笔记中看出了这么多东西……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真正的线索是藏在日记最后一句话里的?”良久,她才开口发问。
李铭泽沉默片刻,似是在叙述着再简单不过的推理:“这是典型的藏头,露尾,开篇那些迷惑性的记录作用只是为了吸引人的注意力,而真正隐藏的东西,却藏在毫不起眼的日记当中。”
方小敏一听,可不正是这样么,她就是一开始就被那些醒目的“犯罪记录”所吸引,从而完全忽视了后面平平无奇的日记……
……
不久,汽车停在了一个路口旁。
这里是一个距市区有相当一段距离的偏僻小镇,方小敏看了看路牌,上面俨然写着“幸福路”三个字。
“就是这里么?”她问道。
李铭泽点了点头,熄火下车,他与方小敏就这么站在马路边,并没有急于下一步行动。
方小敏依然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便开口询问:“你是在等人么?”
“老大!”
然而她话音刚落,有两个异口同声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阿杰与大牛两个,此时阿杰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口中喘着粗气,而大牛却跟没事人一样。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方小敏好奇地问道。
大牛腼腆一笑:“俺们很早就收到了老大的通知,所以就早早赶过来了。”
“有线索么?”李铭泽开口。
大牛连忙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身边的阿杰,才继续说:“这条街大部分地方我们都找了一遍,没有打听到有叫赵华的人。”
李铭泽没有继续说话,侧过身,开始扫视这个地方起来,许久过后,他仿佛是锁定了远处的一个方向,随后带头出发。
半路上,他用稍微放大的声音让身边的方小敏以及身后的两人都能听见:“赵华如果真的将某些线索留在这个地方,那么他一定不会用真名。”
“可是我们拿着他的照片问了一圈,也没人见过啊。”阿杰此刻总算是缓过气来。
李铭泽面露思索之色,突然停下脚步,这条街道并不算长,两侧大多是矮层的民房,不过出奇的是这附近的旅馆却真不少。
随着李铭泽的脚步不断向前走着,身后三人面面相觑,方小敏不耐烦的性子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阿杰及时阻止低声说:“嘘……老大思考问题的时候很讨厌有人打搅他。”
当来到一处三叉路口时,李铭泽突然停下了脚步,开始环顾四周起来,很快在一旁找到了一间毫不起眼的小旅馆。
只见他又抬头望去,再次观察了一遍周围,随后用手指向了二楼一扇紧闭的窗户,别过头对阿牛说:“大牛,你现在去找前台说……”说到这,他停顿了片刻,才又继续说:“就说你从小患有抑郁症,不能睡在太安静的地方,想要一间靠近马路的房间。”
“好嘞!”
大牛应了一声,就头也不回的进了旅馆,他总是这样,只要是李铭泽吩咐的事,他一点都不会犹豫,只留下了满脸呆滞的阿杰与方小敏。
吞咽了几口唾沫后,阿杰才结结巴巴的问:“老大……你……确定大牛他……从小患有抑郁症?”
只不过李铭泽只是冷眼一撇,他就乖乖闭嘴。
很快大牛就出来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老大,我照你的意思跟前台说了,哪个小姑娘看我的表情很奇怪,不过人还是很好的,她还带我上二楼看过了,房间挺干净的。”
李铭泽伸手指了指刚才那扇紧闭窗户的房间,问道:“那她带你去看过这间房间么?”
“哦,那前台小姑娘说这间房间已经被人长租了,不能住。”
听到这,李铭泽的眼神略微变幻了一下,随即就对阿牛说:“大牛,去里面开一间房,我们今晚就住这了!”
“啊?”两声异口同声的尖叫从身后传来,只见阿杰和方小敏对视一眼,又异口同声的说:“开几间房?”
李铭泽这才恍然大悟,他竟然把现场还有女同志这事给忘了,随即满头黑线的改口说:“两间……”
……
深夜,正当方小敏睡的正香的时候,房门却被突然敲响。
“谁啊?”
本来昨天搬家就累得够呛没睡好,今天又和那渣男折腾了大半天,心情肯定不好,刚以为能饱饱睡上一觉,烦心事都留到明天,没想到竟在大半夜被人打搅。
门开,门外毅然站着的果然是李铭泽,方小敏刚想吐槽两句,就见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自己跟他走。
很快两人就来到走廊尽头一处房门前,谁料阿杰和大牛正鬼鬼祟祟的半蹲在那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老大……”阿牛抹去额角的冷汗,似有些尴尬的说:“不好意思,我这侦查技术还有点不过关,看不出这锁有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李铭泽别过头看向阿杰,而后者也微微摇头。
“那这锁你能撬开么?”
“那是当然!”大牛打起了包票。
“嘘!”阿杰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小点声。”
李铭泽则是催促起来:“那还不快点,注意动静小点。”
不多时,大牛就把成功锁撬开,几人也成功摸进了这间房间。
房门一关,将灯打开,阿杰这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我能问一下……你们在做什么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方小敏不禁发问。
“闭上嘴,好好学,这可是你在警校学不到的东西。”李铭泽淡淡开口。
那确实,警校可没教过她方小敏如何偷偷摸摸的撬锁。
“我们难道不是来找赵华生前藏身地的么?”
“傻姑娘,到现在还没发现么……很明显这里就是赵华生前藏身的地方!”一旁的阿杰可算是看不下去了。
“啊?”方小敏顿时吓得一个踉跄,脸上表情异常丰富,惊奇道:“可是……你是怎么……”
“我是怎么知道的是么?”
李铭泽打断了她,走到窗户前,将那窗帘掀开一角,示意她过去。
方小敏有些懵懂的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夜景,这地方可真够热闹的,现在已经是下半夜了,街上还有不少行人,但除此以外,她实在看不出其他任何特殊之处。
“阿杰大牛,四处找找看,注意不要遗漏细节。”李铭泽吩咐道。
随后阿杰和大牛就开始在房间忙碌起来,大牛自不用说,令方小敏吃惊的是平时大大咧咧的阿杰,此刻也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面色冷肃的开始在房间里翻上翻下。
“方小敏!”
李铭泽看她有点走神,敲了敲窗户,问道:“如果你是一个长年潜伏在恶人身边的卧底,为以防万一哪天暴露身份而准备的藏身之处,你会选在什么地方?“
方小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点懵,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我肯定会选在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最好是跑到山里亲手挖个地洞,钻进去就不会让人找到的那种……”
这猝不及防的新奇回答让李铭泽愣了好一阵,才摇了摇头,道:“你的想法很……独特……不过你忽略了几个问题,第一要是像你说的躲进山里挖个地洞躲起来,没被发现还好,要是被发现了岂不是连退路都没有?”顿了顿,他又说:“第二,赵华作为一名卧底,他必须时刻做好要向外界传递消息的准备,也就注定他不能离开城市太远。”
李铭泽看向窗外,继续说:“所以相反,他选择将藏身地定在这个每天人口流量惊人的城中村里,一是为了混淆视听,至于第二点……”他指了指窗外:“我观察过,这个地段并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所有的建筑几乎都一样高,而从这个位置看出去的视野非常好,附近三条主街道都一览无遗,所以一旦发现有什么风吹草动,赵华都能及时做出应对。”
精彩的推论!
方小敏甚至想拍手叫好,因为类似的情形她只在侦探小说中看到过……
“所以你就以此断定这就是赵华生前的藏身地了?”
没想到李铭泽却摇了摇头:“不确定,只是推断。”
“找到了!”
身后大牛忽然站起来,一只手举起,仔细一看,发现他手中正攥着几根毛发,与李铭泽点头示意后,就取出证物袋将毛发存进去。
至于阿杰,此刻却丝毫不顾形象的趴在房间内唯一一张床下,似是极为认真的搜寻着什么。
李铭泽一点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阿杰将整个房间大多数家具都检查过一遍后,才终于向李铭泽点点头。
“有什么发现么?”
阿杰指了指身后,说:“床,桌子,电视柜的表面灰尘分布不均匀,有些地方甚至没有积灰……”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几个烟头,继续说:“地板上也有一层分布不均的灰尘,看来这间房间的原住客并不喜欢有人进他的房间,包括旅馆的客房服务人员。”
“刚才大牛说这间房间已经长租出去了,所以我推断这间房间平日里的卫生都是由原住客自己打扫的……”
李铭泽抬手摩挲起下巴,问道:“能推测出这里已经多久没住过人了么?”
阿杰思索了片刻,才说:“距离我们发现赵华尸体到现在……差不多就是一个月左右!”
“那就对上了!”大牛插了一嘴。
然而此刻阿杰的眉头一皱,继续说:“不过还有一点很奇怪,这里的家具棱角下方地板上都有明显的划痕,好像是近期被移动过……”
“等等!”李铭泽突然出声打断阿杰:“确定么?”
阿杰有些茫然的点头道:“确定。”
李铭泽开始在房间中踱步,良久,他才走到阿杰身边,说:“你记不记得,当时在发现赵华尸体的时候,你曾说过尸体有被挪动过的迹象?”
阿杰再次点头:“对啊,我是说……”话说到一半,阿杰猛然瞳孔睁大,有些不可思议的说:“老大,你的意思是……”
李铭泽点了点头:“没错,很有可能赵华并不是死在那个游乐园里,而是在藏身地就被人谋杀了!”
“所以才会有这些痕迹!如果是被活生生勒死的人,那么生前一定会有拼命挣扎的动作!”阿杰开始有些焦躁:“我们之前对凶手的推断完全是错的,既然这里才是第一凶杀现场,那他在作案后还故意在尸体上添上新伤,还费劲心机的将尸体从这个地方运到那么远的地方,为的就是让我们误以为他是一个毫无经验的新手,实际上这些全是凶手做的伪装,凶手实际就是一个惯犯!”
细思极恐之下,阿杰已经开始浑身直冒冷汗,这不可谓不是一个重大发现。
“不对。”
李铭泽目光沉凝,看了阿杰一眼,说:“凶手是想掩盖自己是一个惯犯不假,但他之所以费劲心机将尸体运到这么远的地方,却不是为了这点。”
“那是为了什么?”
“或许……赵华的卧底身份早在他自认为暴露之前就早早被发现了!”
“那为何凶手又拖了那么久才杀了赵华,既然知道了他的卧底身份,那将计就计,来一出反间计不是更好么?”
阿杰陷入了沉思。
不大的房间里,四个人就这么沉默着,方小敏平时很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氛围,但今天她的思绪已经完全被代入了案件的推演中,所以至始至终都未开口。
她飞速的思考着,良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或许是他找到了能威胁到周东明的东西……”
出奇的,这次李铭泽居然破天荒的对着她点了点头:“有这种可能,阿杰大牛,再仔细找找看。”
“老大,这房间就这么点大,我和阿牛早就翻遍了,甚至连墙上都仔细检查过了,并没有什么异常。”
阿杰无奈的摆摆手,继续说:“既然我们推断出赵华的死因或许是因为他找到了能够威胁到周东明的东西,这里又是他的最后藏身处,那说不定那东西早就被凶手带走了。”
李铭泽不再开口,而是开始环顾四周,这间房间里的摆设很少,属于一眼都能看过来的那种,摸了摸墙壁,发现四面墙壁都是由坚硬的钢筋水泥制成,表面刷了一层均匀平整的白漆,因此也排除了开凿暗格的可能。
他将目光移向了天花板,随后目光定格在了头顶那扇老旧的吊扇上。
这间旅馆确实是有些年头了,估计开业的时候连空调都还没普及,所以当时才安装了这种吊扇,如今这件老古董还悬挂在这里,显得这么的突兀与不和谐。
盯着看了良久,李铭泽便指了指这件老古董,对一旁的阿牛说:“把它拆下来,注意动作轻点。”
“好!”干惯了脏活累活的阿牛一点也不含糊,找来一把椅子三两下就将吊扇给拆了下来,果然还不待几人寻找,一个用黑塑料袋紧紧包裹的东西,就从尾部掉了出来。
“哇!厉害啊老大!”阿杰不禁竖起大拇指。
李铭泽蹲在地上,缓慢将其拆开,然而最终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东西,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一副扑克牌?”
方小敏疑惑开口:“那个赵华甚至用付出生命为代价藏起来的东西,居然只是一副扑克牌?”
“这副扑克牌有什么特别之处么?”阿杰尚不死心。
李铭泽将手中的扑克翻来复去仔细检查了很久,最终才摇了摇头,说:“并没有,这就是一副普通的扑克。”
“那完了,线索到这又断了……”阿杰沮丧道。
“不过……”李铭泽缓慢摊开手中的扑克,迎着三人期待的目光,不紧不慢的开口:“这里面少了一张牌。”
“少了一张?是什么?”阿杰急不可耐。
李铭泽从中抽取出一张,正是那张带有颜色的大丑牌,而缺失的那一张,就显而易见了。
“少了一张丑牌……”阿杰疑惑不解:“这代表什么?”
良久的沉默之后,李铭泽将这副扑克收入口袋,对着三人说:“行了,把这里恢复原样,我们马上离开。”
“离开,去哪?”方小敏还没回过神来。
李铭泽直勾勾的盯着,阴着脸指了指身边的床:“这里曾经可死过人,你确定今晚还要住在这?”
方小敏只觉后背一寒,随后赶紧摇了摇头。
深夜里,一行四人悄然离开。
也在此时,一道看不清容貌的黑影,自阴暗处缓缓出现……
看着四人逐渐远去的身影,黑影缓缓抬起头,昏暗的灯光照射下,显露出黑袍下的半张人脸,瘆人的笑声,良久才消失于黑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