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内厅,李铭泽依旧把玩着那副扑克牌,不过目光却飘忽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早就观察到他异样的楚茜也默契的没有打扰,但身旁某个懒散家伙那震天响的呼噜声却令她有些心烦意乱,忍不住在桌下踹了一脚。
“嗯……怎么了?”
迷迷糊糊的阿杰口齿不清的说。
“开饭啦。”楚茜轻轻说了一声。
“哦哦……那我去拿碗筷。”
然而当他一起身,就看到坐在对面正黑着脸的李铭泽。
“呃……老大……”
“噗……”
楚茜终于忍不住笑意,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看来最近你的活还是太轻松了,是时候给你上上强度了。”李铭泽皮笑肉不笑的说。
“别……别啊!老大我知道错了!”
正当此时,门外突然有两阵脚步快速接近。
门是被蛮横撞开的,转眼间,三人就看到门口浑身绑着绷带的大牛。
不过此刻的他却只是低眉顺眼的看着身前之人,像是示意着主角并不是他。
而很显然,身边那个浑身浸湿,蓬头垢面的方小敏才是刚才撞门的那个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家伙,狠狠将那个黑色皮匣拍在桌子上,阴阳怪气道:“李铭泽,你真是好算计啊,还说什么'你一定要把这东西亲自交到黄局手上',我交你……”
方小敏气得差点爆出粗口。
众人这才看清那个黑色皮匣里,空空如也。
感官敏锐的阿杰似乎嗅到了大瓜的味道,显然是他刚才睡着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二话不说的插了句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闭嘴!”然而没等他说完,就被楚茜恶狠狠的瞪了回去。
李铭泽顺手接过那个皮匣,似乎根本没看见气得面色铁青的方小敏,愣了片刻,才开口问:“这么说来,我的推测没错,真的有人对你动手了?”
“李铭泽!”
听到这话的方小敏顿时肺都要气炸了,也丝毫不顾形象,但不知为何,刚才一路上在肚子里憋了大半天的恶毒言语,真到了现在竟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你这是谋杀!我要去告你!”
“你这不是没事么?”李铭泽脸上情绪并没有出现太多波动,不置可否。
“你……你!”
无论怎么说,方小敏今年都还只是一个刚踏入社会的实习生,今夜发生的事,除了带给她无与伦比的震撼外,更多的,却是恐惧……
所以……她哭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尤其是面对身前这个满脸写着“无所谓”态度的顶头上司时,她竟然不争气的流下了眼泪。
这里的许多人好像都忘记了,新加入这个团体的方小敏在不久前,还只是个怀揣梦想的普通女孩罢了……
而又有哪个女孩子,在初次遇到这样的事后还能保持镇定……
或许这里除她之外的每个人都有故事,有丰富多彩的人生阅历,但这并不代表着她方小敏也要来感同身受……
楚茜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干毛净,来到她身边替她悉心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时不时还小声出言安慰。
方小敏就这么半靠在楚茜怀里小声啜泣,却不再继续指责李铭泽的不是。
身为当事人的李铭泽此刻脸上终于有了动容,他有些紧迫的抬起手,但随即又尴尬的放下,良久,才支支吾吾开口:“我……只是……”
“行了!”
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和淡雅的楚茜,居然在此时猛然提高了嗓音,她盯着李铭泽说:“老大,少说两句吧,这件事,是你做的不对!”
楚茜很聪明,这件事从头看到尾的她,已然猜出了缘由,实际上她几乎不会忤逆李铭泽所做的决定,当然……这件事要除外。
“我……”
不等他辩解,楚茜已经带着方小敏去了另一间房间。
马后炮般的阿杰此时屁颠屁颠的靠过来,酝酿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老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惹女孩子不开心,可是一位绅士最大的禁忌!”
李铭泽微微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由纠结转为平淡,最后变成似乎要杀人的阴冷。
“滚!”
“好嘞老大!”
不敢再触这个眉头的阿杰赶紧溜之大吉。
李铭泽有些无奈的抚了抚额头,转眼才见到还杵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张阿牛。
见到终于有人注意到还有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阿牛也只能露出傻笑。
“人呢?”
“呃……跑了。”
“那你还好意思笑!”
听着前者不善的口气,大牛急忙收敛了笑容。
“过来,把事情说清楚。”
“哦……”
阿牛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经过还原了出来,期间几次停顿,唯恐遗漏其中什么细节。
李铭泽目光如炬的耐心听着,沉默了许久,才出声道:“你是说,那个人是直接站在马路正中央,用肉体去拦方小敏的车?”
阿牛重重点头:“已经好久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疯子了,要是小敏她反应稍微慢点,也许就不会有之后的事了……”
“那不就成肇事者了?”
“呃……”大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张阿牛。”
“到!”
突然的直呼其名,令大牛一个激灵,并拢双腿,腰杆挺直,右手不自觉地往上抬,差点职业病都犯了。
“我提醒过你很多次,在面对任何敌人时,一定要确保其彻底丧失战斗力……我对你其他方面没有意见,为什么这最基本的一点你却总是做不到!”
阿牛没有反驳,低头诚恳认错道:“这次是我错了,让那个家伙逃了……”
“你要道歉的只有这件事么?”
看着李铭泽眼中隐隐欲出的怒火,阿牛才又急忙补充:“还有我不该疏忽大意,让小敏陷入危险……”
李铭泽很无奈,很想再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这时阿杰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一改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严肃开口:“老大,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我很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那个凶手有意动我们动手的?”
然而李铭泽只是轻轻摇头:“这次我并没有把握,或者说在今夜之前,我甚至不确定凶手有没有注意到我们……”
阿杰陷入了沉思,口中呢喃着:“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找到赵华藏身地的那晚,还是游乐场发现尸体的那天……”
“不用猜了,比这些都要更早。”
“更……早?”阿杰只觉一阵寒意涌上心头:“老大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李铭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从牌堆里拿出那张有颜色的“大丑”牌,意味深长道:“这个杀手不仅早早开始盯上了我们,还一直在寻找对我们下手的机会,只是一直没找到时机罢了……”
“哦!”阿杰顿时恍然大悟:“所以你才让小敏今晚单独出去,目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这是一场规则简单但又实际有效的阳谋,只要那个藏在暗处的杀手忍不住出手,那么就证明之前所有的臆测方向都是对的。
只不过很快,阿杰还是打了退堂鼓,苦涩道:“但是……老大,这次大牛并没有逮住他,让他跑了,以他谨慎的性格,要再想抓住他可就难了,说不定那家伙已经逃了也说不定……”
李铭泽将那张牌平摊在桌上,脸上居然反常的出现了笑意。
“放心,他不会逃,也逃不了!”
阿杰听完,从一开始的兴奋很快又像被泼了盆冷水般无奈起来。
“老大,这个时候你就别打哑谜了吧……”
李铭泽忽然转过头,讯问道:“你忘了这里是哪里了么?”
“这里?”阿杰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心虚回答:“这里不是教堂么……”
没想到这次轮到李铭泽重重点头,道:“你说得对,这里是一间教堂。”
阿杰彻底无语了。
老大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我们向真主祷告,让“神”为我们找到凶手?
这也太荒唐了吧。
“呃……老大,可以说人类能听懂的语言么?”
李铭泽不再理会,而是走向大牛,细细检查了一遍他身上伤口的处理情况,不久,他才认真点头认可道:“不错,这样的应急包扎技术可以给90分。”
大牛明白这是老大平日能给出的评价里属于相当高的那一挡。
“老大……小敏她……”
“张阿牛!”
“到!”
“罚你明天自己去处理这些伤口,有意见么?”
大牛急忙摇摇头:“没意见!”
实际上不论李铭泽这次怎么处置他,他都没意见,这样的言行令他仿佛回忆起了多年前的日子……
那段时光里,李铭泽还没有成为他的队长,自己也还没有开口称呼他为“老大”,算上阿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可谓同生共死!
那是一段充满危险与挑战,却又让他无比怀念的日子。
不过,老大永远都是老大,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还是!
岂料已经准备离开的李铭泽又突然转过头来,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伤好以后记得把我的车修了,至于修车的钱……就从你的工资里扣。”
“啊?”
被强行拉回现实的大牛顿时如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