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紧张地抠着身下湿漉漉的青草，鼻尖还萦绕着墨雪身上淡淡的、如同雪后寒梅般的清冽香气，和他想象中妖物该有的腥膻味截然不同。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眼，撞进墨雪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那双眼眸澄澈又带着几分野性，尾尖还不自觉地轻轻扫过地面，扫起几片细碎的落叶。
“我……我不是故意闯您地盘的，”林烬连忙解释，声音都带着几分颤音，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她蓬松的白色狐尾，心里的恐惧莫名淡了几分，“我是广沅观的弟子，听说狐灵林灵气足，想过来历练修行，谁知道遇上大雨，又迷了路，才……才晕过去的。多谢墨雪大人救命之恩，我、我以后一定不敢再来打扰，等我恢复点力气，马上就走！”
他说得诚恳，生怕墨雪一个不高兴就对自己动手，毕竟人妖殊途，观里的典籍里可没少写妖物伤人的故事。可墨雪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雪白的狐耳动了动，似乎在辨别他话里的真假，半晌才缓缓开口：“走？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外面林子里还有刚化形的狼妖，你走出去，不过是给它们送口粮。”
林烬脸色一白，这才想起狐灵林可不只有狐妖，各类精怪数不胜数，他一个连基础法术都没学透的入门弟子，孤身在外根本活不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窘迫地低着头，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墨雪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掩饰过去。她在狐灵林守了近百年，见过的人类大多贪婪狡诈，要么偷偷汲取灵气，要么妄图猎杀妖物夺取妖丹，像林烬这样笨得把自己饿晕，还傻愣愣把害怕写在脸上的人类，还是头一个见。
“还有，那些失踪的人类，不是我伤的。”墨雪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是他们贪心不足，深入林心，触犯了林里的禁忌，被其他妖物所害。我守着狐灵林，不过是不让外界的人随意破坏这里的平衡罢了。”
林烬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他没想到这看似冷傲的狐妖，竟然会跟自己解释这些。他连忙点头：“我、我相信您！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乱喊您怪物，对不起！”
墨雪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到一旁的树下，背对着他，雪白的长发垂落肩头，狐尾慵懒地圈住脚踝：“你先在这里歇着，我去继续巡视，一会回来。别乱跑，不然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说完，她身形一动，白色的身影便如轻烟般消失在密林之中，只留下一阵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林烬愣在原地，摸了摸还有些发晕的脑袋，看着墨雪离去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狐妖好像也不全是坏人？至少现在？这位墨雪大人，好像还挺心软的？但是这毕竟是怪物啊…他靠着树干坐下，感受着体内渐渐回暖的灵气，看着四周郁郁葱葱的林木，忽然觉得，这场看似倒霉的修行奇遇，或许并没有那么糟糕。只是他不知道，这场与狐妖的相遇，早已在不经意间，改写了他原本平凡的修行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