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洞里还浸着微凉的昏暗。林烬是被一阵极轻的响动惊醒的。
一睁眼,就看见墨雪正扶着石壁,试图勉强站起身,动作幅度极小,每动一下,肩线便绷紧一分,显然后背的伤口仍在拉扯作痛。
林烬立刻坐直,却刻意停在原地没上前,只远远丢出一句,语气硬邦邦的:“动作那么大,伤口裂了别又硬撑。”
嘴上不饶人,眼神却死死黏在她身上,藏不住担忧。
墨雪动作一顿,侧头瞥他一眼,浅金色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嘴上却半点不让:“我自己的身体,用不着你一个人类多嘴。”
说完,她咬着牙,硬是独自撑着站稳,雪白狐尾垂在身侧,微微蜷缩,显是在强忍疼痛。
林烬抿紧唇,没再吭声,心里却暗自嘀咕:明明疼得发抖,还非要装得若无其事,比观里最固执的师父还要倔。
他起身往外走,脚步刻意放重:“我去找吃的,省得等会儿你又嫌我碍事。”
话虽冲,却特意绕路采了一把凝香草,连叶片上的露水都没抖落。
回来时,他将清露果和草药往墨雪面前一放,语气依旧冷淡:“草药拿着,别等伤口化脓了才来折腾。我可没力气再照顾你。”
墨雪垂眸看着那带着晨露的嫩草,狐耳轻轻一动,嘴上却依旧冷淡:“人类的草药对妖力伤势无用,你少自作多情。”
“爱用不用。”林烬梗着脖子扭过头,坐到洞口,背对着她,“疼死也和我没关系。”
可他坐得笔直,耳朵却悄悄竖着,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直到听见草药被揉搓的细碎声响,紧绷的肩膀才悄悄松了些许。
山洞里一时安静,只剩两人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墨雪调息时,心绪却莫名不宁。
昨日她奋不顾身挡在林烬身前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闪现。那一瞬间,她根本没去想什么人妖殊途,只知道不能让这笨小子死在自己眼前。
“真是麻烦。”她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不耐,却没半分真的怒意。
林烬在洞口听得一清二楚,攥了攥手心,故意大声道:“我也不想麻烦你,等你伤好,我立马就走,绝不赖着。”
“最好如此。”墨雪立刻接话,“省得看见你就心烦。”
话虽如此,她却悄悄将身旁那株凝香草,往自己身边又挪了一寸。
正午阳光穿透洞口,落在地面上,洒下一片暖光。林烬闲着无事,便用指尖在地上胡乱画着,一笔一画,不知不觉竟画出两道一前一后走在林间的影子。
他正想悄悄抹去,身后忽然传来墨雪的声音:“你在画什么?”
林烬浑身一僵,脸瞬间涨红,嘴硬道:“没画什么,随便乱画解闷而已。”
“乱画?”墨雪淡淡扫过地面那两道清晰的身影,浅金色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语气却依旧冰冷,“人类的心思,都写在地上了。”
“我没有!”林烬急得反驳,“我只是……只是觉得林间路难走,画着玩玩!”
“哦?”墨雪拖长语调,带着几分戏谑,“那你继续玩,别弄脏我待的地方。”
林烬抿紧唇,不再说话,心里却有些委屈。明明都已经小心翼翼守着距离,不越界、不纠缠,可在她眼里,依旧是多余。
墨雪看着他瞬间耷拉下去的肩膀,狐耳轻轻颤动,心底那点强硬,莫名软了几分。
她沉默片刻,破天荒没有继续冷嘲,反而淡淡开口:“禁地禁制日渐不稳,黑煞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你若真要留下,少添乱便是最大的帮忙。”
林烬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你……你不赶我走了?”
“我何时说过要赶你走?”墨雪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懒得再来回折腾。你安分便留下,不听话,我照样把你丢出林外。”
“我知道!”林烬立刻点头,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倔强,“我才不会添麻烦,等你伤好、禁制稳定,我自己会走,不用你赶。”
“最好记住你说的话。”墨雪淡淡应着,指尖却轻轻摩挲着身旁的凝香草,心底那道筑了百年的高墙,在这两句句句带刺的对话里,悄然裂开了更大的缝隙。
一人一妖,依旧嘴硬,依旧不肯服软。
他明明担忧,偏要装得满不在乎;她明明心软,偏要裹上一身冷漠疏离。
可空气中那层紧绷的隔阂,却在这别别扭扭的对话里,悄悄松了。
林烬重新坐回洞口,阳光落在他身上,暖得让人安心。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靠在石壁上的墨雪,她闭着眼,狐尾轻轻圈住脚踝,看上去竟有几分温顺。
他抿了抿唇,在心里默默哼了一声。
倔就倔吧,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反正……他也没打算真的那么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