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亮透,林间鸟鸣清脆,山洞里却依旧弥漫着一股别扭的安静。
墨雪靠在石壁上调息完毕,一睁眼就看见林烬蹲在不远处,正把采来的凝香草一根根理整齐,动作认真得过分,却从头到尾没往她这边看一眼,摆明了还在闹别扭。
她狐耳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先开了口,语气依旧冷淡:“禁制那边我今日还要去看一眼,你要是跟着,就少出声。”
林烬手一顿,头也不抬,硬邦邦地回:“谁要跟着你,我只是怕自己一个人在山洞遇上狼妖,给你添麻烦。”
嘴上说得嫌弃,脚下却很诚实,飞快把草收好,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站在洞口等她,那模样像是在说——你快点,我可没耐心。
墨雪看着他这副死倔的样子,心底莫名有点好笑,面上却丝毫不显,起身时依旧刻意放轻动作,不想让他看出伤口还在疼。
可刚一迈步,肩背就传来一阵牵扯的刺痛,她身形微晃。
林烬眼疾手快伸手想去扶,指尖都碰到她衣袖了,又猛地缩回手,改成扶住旁边的石壁,别扭地别开脸:“路这么不平,自己不会小心点?摔了我可不会扶。”
墨雪瞥了他一眼,没拆穿他那点藏不住的担心,只淡淡“嗯”了一声,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了些许。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林间,依旧没什么话,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隔着老远。林烬始终跟在她身后半步远,不远不近,刚好能护住她后背的方向。
走到禁地边缘,阴冷戾气扑面而来,墨雪立刻抬手布下屏障,转头冷声道:“站在这里别动,我过去看看禁制。”
“谁要乱动。”林烬嘴硬,却乖乖站定,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一刻也不敢移开,“你也别逞强,裂得太厉害就先回来,别硬扛。”
墨雪没回头,只挥了挥手示意他安分。
她走到禁制前,指尖轻触屏障,淡白光晕泛起,眉头越皱越紧:“裂痕又深了……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天。”
林烬在屏障后听得心紧,忍不住开口:“实在不行,我们再去灵泉那边多待几天,你的伤早点好,总能多想点办法。”
“灵泉只能养伤,补不上禁制损耗。”墨雪回身,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嘴硬,“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分寸。”
“我才不操心。”林烬立刻顶嘴,“我只是怕你倒了,没人护着我,我自己走不出林子。”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墨雪深深看了他一眼,浅金色眸子里掠过一丝清晰的笑意,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她没戳破,只淡淡道:“知道就好,安分点。”
就在这时,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声,妖气不重,却带着几分鬼祟。
墨雪瞬间警惕,狐耳竖起:“谁?”
林烬也立刻绷紧身子,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把墨雪往身后挡了一小半,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他又梗着脖子硬撑:“我、我只是刚好站在这里,不是要护着你。”
墨雪看着他明明紧张却硬充大胆的样子,心底一暖,嘴上却毫不留情:“就你这点修为,真有危险,谁护谁还不一定。”
话音落,灌木丛里钻出一只小小的灰毛狐妖,看上去才刚化形不久,怯生生探出头,看到墨雪立刻躬身:“大人,黑煞刚才在西边出没,身边还跟着两只发狂的小妖,好像……好像在打听禁地的事。”
墨雪脸色一沉:“知道了,我会过去看看,你先回去,别靠近西边。”
小狐妖连忙点头,一溜烟跑了。
林烬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黑煞又要搞事?你的伤还没好……”
“死不了。”墨雪打断他,语气冷硬,“走,去西边看看,你跟紧,敢乱跑我直接把你丢在这。”
“谁要乱跑。”林烬跟上她,脚步加快,却刻意走在她侧后方,目光警惕扫视四周,“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到时候还要我救你,多麻烦。”
墨雪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没说话,只是脚步又缓了些许,有意无意地,把更安全的内侧让给了他。
一路走到西边林地,空气中果然弥漫着淡淡的狼妖气息,树木上残留着爪痕,妖气狂躁不安。
墨雪蹲下身查看痕迹,林烬就站在旁边放哨,明明怕得手心冒汗,却依旧强装镇定,嘴里还不闲着:“我看这黑煞就是虚张声势,你上次都把它打成那样了,它肯定不敢真跟你动手。”
“它是不敢正面硬碰。”墨雪起身,语气凝重,“但它会借戾气引发狂妖,用围堵耗我妖力,最是难缠。”
“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林烬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冲动,别扭地补充,“我、我就是随便说说,省得你总觉得我只会拖后腿。”
墨雪看着他这副又冲动又嘴硬的模样,终于没再冷言冷语,轻轻说了一句:“你不乱动,就不算拖后腿。”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林烬一下子愣住,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别过脸,假装看风景:“我、我本来就很安分。”
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并肩站在林间,依旧没一句软话,依旧句句带刺、处处逞强。
他担心她伤势,偏要说怕麻烦;
她心软护着他,偏要说懒得折腾。
可那层横在一人一妖之间的疏离,却在这一场场别扭对话里,一点点融化。
墨雪先转身:“回去吧,这里不宜久留。”
“哦。”林烬跟上,脚步轻快了不少,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回去记得敷草药,别又硬撑,疼起来别哼哼。”
墨雪脚步一顿,回头瞥他一眼,浅金色眸子里带着几分戏谑:“你好像……很关心我?”
林烬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谁关心你!我只是怕你伤势加重,没人送我出林!我才懒得管你疼不疼!”
看着他急得手足无措、拼命嘴硬的样子,墨雪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雪落枝头,像风过寒梅,清冷却温柔。
林烬一下子看呆了,忘了反驳,忘了嘴硬,只剩心跳莫名加快。
原来这位嘴硬又冷漠的狐妖大人,笑起来这么好看。
墨雪很快收敛笑意,恢复平日清冷,转身往前走,耳尖却悄悄泛红,声音压得很低:
“走了,再啰嗦,天黑都回不去。”
林烬连忙跟上,看着她雪白的背影,嘴角偷偷往上扬,却依旧硬撑着,不服输地小声哼了一句:
“走就走,谁要啰嗦了……”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身上,把一前一后的影子,悄悄拉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