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的风声越来越尖,戾气像冰冷的蛇,顺着石缝往里钻。小狐妖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黑煞它们……它们快到洞口了!”
墨雪猛地站起身,周身白光一绽,原本还有些虚弱的气息瞬间绷紧,狐尾竖得笔直。
“我出去挡。”
语气冷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林烬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拉她,指尖刚碰到衣袖,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梗着脖子吼:“你伤还没好,出去就是送死!我才不是担心你,我是怕你死了,没人带我出林子!”
墨雪瞥他一眼,浅金色的眸子里没半分暖意:“我自己的事,不用你一个人类多管。”
“谁想管你!”林烬也炸毛,“我是不想被连累!你死了,黑煞第一个吃的就是我!”
“那就乖乖待在洞里别出声。”墨雪冷冷转身,“省得碍事。”
“我碍事?”林烬气得指尖发抖,“刚才是谁说修补禁制要人类精血的?没有我,你现在能稳住禁制?我就算弱,也能——”
“能什么?”墨雪回头,眉梢挑着几分嘲讽,“能给妖群当点心?”
林烬一噎,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可以引开它们!我跑得不慢!”
“不必。”墨雪断然拒绝,“我还懒得回头救你。”
嘴上说得绝情,她却在转身的刹那,悄悄将一道隐蔽的白光印记打在他衣角,细微得连林烬自己都没察觉。
那是护命的屏障。
她死都不会承认。
林烬看着她决然的背影,胸口堵得发慌,又气又急,最后只能恶狠狠道:“行,你去逞能!等你被打得爬回来,我可不会扶你!”
墨雪脚步一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最好如此。”
白影一闪,便冲出了山洞。
林烬僵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心跳快得要炸开。
他才不担心她。
一点都不担心。
他只是怕自己出不去这片林子。
只是怕白死在这。
绝对……绝对不是因为怕她受伤。
“可恶……”他咬牙低声骂了一句,“这只死妖狐,倔得像块石头!”
小狐妖怯怯抬头:“那个……人类哥哥,你不去帮大人吗?黑煞好凶的,大人她……”
“我不去!”林烬立刻扭头,嘴硬得梆硬,“她自己要去,关我什么事!我才不要冒生命危险救一只妖!”
话虽这么说,他脚下却不受控制地往洞口挪。
耳朵竖得笔直,拼命捕捉外面的声响。
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
重物砸在树干的闷响。
妖气碰撞的轰鸣。
每一声,都让他心尖一颤。
他死死咬着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
墨雪替他挡下黑煞那一爪,后背鲜血淋漓的样子。
她明明疼得发抖,却硬说没事的样子。
她嘴硬心软,悄悄给他温果子、留草药的样子。
“可恶可恶可恶——”林烬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谁要同情她啊!谁要担心她啊!”
可他脚步,已经迈出了山洞。
外面树林狼藉一片,断枝落叶铺了一地。墨雪的白色身影在妖气中穿梭,看上去依旧凌厉,可林烬一眼就看出来——她的动作慢了。
伤口在崩裂。
妖力在透支。
黑煞的狂笑声刺耳至极:“墨雪,你伤成这样,还想护着那个人类?今天我就把你们一起宰了!”
狼爪带着腥风,直扑墨雪后心。
“小心!”
林烬脑子一热,什么都顾不上了,抓起地上一块石头就狠狠砸了过去。
准头烂得可以,连黑煞的毛都没碰到。
黑煞回头,绿眼睛一瞪:“小东西,你也敢碍事?”
林烬吓得浑身一僵,腿都有点软,却还是硬着头皮挡在洞口前,张开双臂,吼得声音发颤:“别、别过来!我、我可是广沅观弟子!”
“广沅观?”黑煞嗤笑,“连引气都没练稳的废物,也敢拦我?”
它一爪扫来。
林烬闭紧眼,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他的命,还轮不到你动。”
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墨雪挡在了他身前。
白色衣袍被妖气染得发黑,嘴角渗着血,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可她站得笔直,狐尾竖起,将他完完全全护在身后。
林烬抬头,看着她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心脏猛地一缩。
“谁要你护着!”他脱口而出,又急又气,“我自己能挡!你快回去疗伤!”
“闭嘴。”墨雪头也不回,语气冷硬,“站在后面,别添乱。”
“我才不要——”
“听话。”
这两个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林烬一噎,竟真的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墨雪再次与黑煞缠斗,看着她每一次格挡都在强忍疼痛,看着她明明已经力竭,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
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墨雪——”他忍不住喊出声,“你别硬撑啊!”
墨雪闪避间,回头瞪他一眼:“吵死了。”
可就是这一瞬分心,黑煞抓住破绽,一爪狠狠拍在她肩头。
“噗——”
墨雪踉跄着跌出去,一口鲜血洒在青草上。
“墨雪!”
林烬脑子一片空白,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将她扶住。入手一片冰凉,还有黏腻的血。
他第一次这么慌,慌得声音都在抖:“你怎么样?你别吓我……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不准有事——”
墨雪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却依旧不忘嘴硬:“放开……谁要你抱……我自己能走……”
“都这样了还嘴硬!”林烬急得眼眶通红,“你是不是傻啊!为了我……”
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
为了我?
他不敢往下想。
墨雪也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别开脸,耳尖微微泛红,语气更冷:“我不是为你。我只是……不想刚修好的禁制,又被这群东西毁掉。”
“是是是,你不是为我。”林烬此刻根本不想跟她吵,只能小心翼翼扶着她,“我们先回山洞,先疗伤……”
“不用你管。”
“我就要管!”
“你敢——”
“我就敢!”
两人一边吵,一边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退回山洞。
明明都狼狈到了极点,明明都担心对方到了极点,却依旧不肯说一句软话。
林烬把墨雪扶到石壁旁坐下,手忙脚乱翻出草药,语气恶劣:“忍着点,很疼的,疼死也别喊。”
“我不会喊。”墨雪冷冷道。
可当草药碰到伤口时,她还是下意识一颤。
林烬动作立刻放轻,轻得像怕碰碎她,嘴上却依旧凶:“早让你别逞强,现在知道疼了?活该。”
“不劳你费心。”墨雪别过脸,“等我伤好,立刻送你出林。”
林烬手上的动作一顿,心口莫名一闷,随即也硬起心肠:“走就走!谁稀罕待在这儿,天天看你那张冷脸,我早就待够了!”
墨雪没说话,只是指尖微微蜷缩。
山洞里一时安静,只剩下两人别扭的呼吸声。
林烬低着头,认真给她包扎伤口,指尖轻轻碰到她的皮肤,又飞快缩回去,像碰了烫手山芋。
墨雪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明明担心得要死,却非要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狐耳轻轻颤动。
她活了近百年,第一次这么狼狈。
第一次被一个人类护在身后。
第一次……被人这样笨拙又凶巴巴地照顾。
更可笑的是,她居然不讨厌。
“喂。”墨雪忽然开口。
“干嘛。”林烬头也不抬。
“刚才……”墨雪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依旧嘴硬,“我不是要护着你。”
“我知道。”林烬立刻接话,“你是为了狐灵林,为了禁制,为了你自己,反正不是为了我。”
“知道就好。”墨雪立刻顺坡下驴,耳根却悄悄泛红。
林烬包扎完最后一下,狠狠把草绳一系,站起身,别过脸:“好了。我去守洞口,不看你这张讨人厌的脸。”
他转身走向洞口,脚步却很慢。
墨雪看着他的背影,浅金色的眸子里波澜微动,轻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笨蛋。”
林烬脚步一顿,没回头,也没反驳,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山洞外,风停了,戾气散了。
黑煞暂时退走,危机暂解。
山洞内,一人一妖,一个守在洞口,一个靠在石壁。
依旧别扭,依旧嘴硬,依旧死不承认。
他不说我担心你。
她不说我在意你。
可那份藏在冷漠与争吵之下的心意,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悄悄生根发芽。
反正——
书名都叫《可恶妖狐谁要和你在一起啊》了。
谁先认输,谁就输了。
墨雪轻轻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疼的伤口,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那就慢慢耗着吧。
看谁先撑不住。